三召舊部逢急令 傀儡懷忠不認殺------------------------------------------。，土路盡頭浮出一截更高的黑影。像廢塔，也像井架。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鐵銹、機油，還有一點很淡的焦糊味。他手腕上的金印在發(fā)燙，像在催他。，土路拐了個彎。。空地上立著三座鐵皮房子，漆成深灰色，屋頂上豎著天線。房子前面停著那三輛越野車，引擎已經(jīng)熄了，車身上沾著露水。。。巴圖、蘇赫、阿木爾。他們換了衣服——不是剛才的深藍色制服，是淺灰色的工裝，胸口繡著同樣的晨曦圖案。他們站在門口，像在等什么。。。他們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還是那種霧蒙蒙的。巴圖先開口：“請出示證件?！?。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諝庠谡菩纳戏侥Y，變成一團旋轉的、粘稠的黑色霧氣。霧氣里有東西在蠕動，像無數(shù)條細小的蛇。。，他用這團死氣把他們煉成了鬼卒。死氣進入身體，抽走魂魄，留下空殼?？諝涀∷臍庀ⅲ瑫乃拿?。永遠。。。他用力擠，擠出一絲死氣。黑色的，冰冷的，帶著三百年前草原上的血腥味。死氣從他掌心溢出，像一縷煙，飄向門口的三個人。。
膝蓋撞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他們的頭低下去，額頭貼地。動作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樣。連跪下的角度都一樣。
魏無生看著他們。
死氣還在往外溢。不多，就一絲。但足夠讓他們記起來。記起來他是誰，記起來他們是誰，記起來那種被支配的感覺。那種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從的感覺。
他等了三秒。
然后說：“起來?！?br>三個人沒有動。
魏無生又說了一遍：“起來。”
巴圖抬起頭。他的眼睛里，那層霧散開了一點。露出底下更深的、更空的東西。他說：“主……人。”
他說得很吃力。像在說一個很久沒說的詞。
魏無生說：“跟我走?！?br>他轉身，往來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
那三個人沒有跟上來。
魏無生回過頭。
巴圖還跪著。蘇赫和阿木爾也還跪著。他們看著他，但沒有動。
魏無生走回去，站在巴圖面前。他說：“起來。跟我走。”
巴圖說：“不能?！?br>“為什么?！?br>“有……任務?！?br>“什么任務?！?br>“看守合作社?！?br>魏無生說：“任務取消。跟我走?！?br>巴圖搖頭。他的動作很僵硬。像一臺生銹的機器在轉動。他說：“任務……不能取消?！?br>“誰說的?！?br>“系統(tǒng)?！?br>魏無生沉默了一會兒。他說：“系統(tǒng)是什么?！?br>巴圖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地面。
蘇赫說話了。他說：“系統(tǒng)是……晨曦安保。是合作社。是……一切?！?br>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像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學過的詞。
魏無生看著他們。他看著他們的眼睛，看著他們身上的工裝，看著他們手腕上的黑色手環(huán)。手環(huán)的屏幕亮著，顯示著同樣的編號前綴：XC-安保。
他說：“你們還記得我?！?br>巴圖說：“記得。”
“記得什么。”
“記得……主人。記得死氣。記得……服從?！?br>“那就服從。”
“不能。”
“為什么。”
“命令……未授權?！?br>魏無生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人。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沙土。沙土打在他們的工裝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很久，魏無生說：“如果我讓你們**呢?！?br>巴圖說：“殺誰?！?br>“隨便誰?！?br>“目標……需要指定?！?br>“那就殺我?！?br>巴圖的眼睛盯著魏無生。霧一樣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他說：“不能?！?br>“為什么?！?br>“目標……未授權?！?br>“殺我需要什么授權?！?br>“系統(tǒng)授權?；蛘摺孕l(wèi)授權?！?br>“什么是自衛(wèi)授權?！?br>“受到攻擊時……可以反擊?！?br>魏無生說：“那我攻擊你們?！?br>他抬起手，一掌拍向巴圖的胸口。
掌風很猛。帶著死氣的味道。
巴圖沒有躲。
掌風在離他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魏無生沒有真的打下去。他只是看著巴圖的眼睛。
巴圖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恐懼，沒有抵抗，沒有反應。
魏無生收回手。
他說：“你們不會還手。”
巴圖說：“未檢測到……致命威脅?！?br>“什么才算致命威脅?！?br>“能量波動……超過閾值?；蛘摺锢韨Α斐蓪嶋H損傷?！?br>魏無生看著自己的手掌。他說：“如果我殺了你們中的一個呢?！?br>巴圖說：“可以反擊?！?br>“然后呢?！?br>“然后……上報事件。填寫報告。等待……處理?！?br>魏無生不說話了。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的草原。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黃。風吹過來，草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說：“起來吧。”
那三個人站起來。動作很整齊。像訓練過一樣。
魏無生說：“帶我去你們住的地方。”
巴圖說：“不能?！?br>“為什么?！?br>“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員工宿舍。”
“那你們帶我去一個能說話的地方?！?br>巴圖想了想。他說：“可以……去休息點。”
“休息點在哪兒?！?br>“合作社……東邊。三百步?！?br>魏無生說：“帶路?！?br>巴圖轉身，往東走。蘇赫和阿木爾跟在他后面。三個人走得很整齊，步伐一致。魏無生走在他們后面。
他們穿過一片空地，空地邊上立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字，魏無生不認識。牌子上還畫了個紅色的叉。
巴圖在牌子前停了一下。他的手環(huán)震動了一聲。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繼續(xù)走。
魏無生跟上去。
走了約莫三百步，前面出現(xiàn)一座矮房子。房子是磚砌的，刷著白漆，屋頂上有個煙囪。房子門口掛著塊木牌，木牌上刻著兩個字：休憩。
巴圖推開門。
里面是個小房間。房間里有幾張長凳，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幾個杯子。墻上貼著幾張紙，紙上印著表格和數(shù)字。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紙吹得嘩啦響。
巴圖說：“這里?！?br>魏無生走進去，在長凳上坐下。
巴圖三個人站在門口。站得很直。
魏無生說：“坐下。”
那三個人沒有動。
魏無生又說了一遍：“坐下?！?br>巴圖看了看蘇赫，蘇赫看了看阿木爾。然后他們同時坐下了。坐在另一張長凳上。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筆直。
魏無生看著他們。
他說：“你們還記得多少。”
巴圖說：“記得……主人。記得死氣。記得……服從?！?br>“還記得別的嗎?！?br>“記得……草原。記得……堡壘。記得……**?！?br>“殺誰。”
“很多人。”
“為什么殺。”
“主人……命令?！?br>魏無生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那你們記得自己是誰嗎。”
巴圖說：“巴圖。”
“巴圖是誰?！?br>“晨曦安?！?*安保員。編號……C-742?！?br>“在那之前呢。”
“之前……”
巴圖的眼睛看著地面。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
蘇赫說：“之前……是牧民?！?br>阿木爾說：“之前……有家。有妻子。有孩子。”
魏無生說：“然后呢?！?br>阿木爾說：“然后……主人來了?！?br>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魏無生說：“我殺了你們的家人?！?br>阿木爾說：“是?！?br>“然后我把你們煉成了鬼卒?！?br>“是?！?br>“你們恨我嗎?！?br>那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他們的眼睛里，那層霧波動了一下。像風吹過水面。
巴圖說：“恨……是什么?！?br>魏無生沒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然后他說：“你們現(xiàn)在每天做什么?！?br>巴圖說：“執(zhí)勤。巡邏。檢查?！?br>“檢查什么?！?br>“檢查……合作社邊界。檢查……能量節(jié)點。檢查……異常。”
“什么是異常?！?br>“未登記的能量波動。未授權的進入。未……合規(guī)的行為。”
“合規(guī)是什么?！?br>巴圖想了想。他說：“合規(guī)是……按照規(guī)定做?！?br>“誰的規(guī)定?！?br>“系統(tǒng)的規(guī)定?！?br>魏無生說：“如果我不合規(guī)呢?！?br>巴圖說：“你會被記錄。會被警告。會被……處罰。”
“什么處罰。”
“扣分。罰款。限制……活動?！?br>“然后呢?！?br>“然后……如果你繼續(xù)不合規(guī)，你會被……移除。”
“移除是什么意思?！?br>巴圖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環(huán)。
手環(huán)的屏幕亮著。藍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魏無生說：“你們的手環(huán)是什么?！?br>巴圖說：“身份標識。任務接收器。能量……計量器?！?br>“能量計量器？”
“我們每天……吸收能量。手環(huán)記錄……吸收量。超過配額……需要付費?！?br>“付給誰?！?br>“合作社?！?br>魏無生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你們吸收的能量，是什么能量?！?br>巴圖說：“加密能量?！?br>“什么是加密能量?！?br>“就是……能量。”
“和以前一樣嗎?！?br>“不一樣?！?br>“哪里不一樣?！?br>巴圖想了想。他說：“以前的能量……是滿的。現(xiàn)在的能量……是半滿的?！?br>“半滿是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吸收更多。才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魏無生看著他們。他看著他們的臉，看著他們的眼睛，看著他們手腕上的手環(huán)。他說：“你們試過吸收別的能量嗎?！?br>巴圖說：“別的能量……不合規(guī)?！?br>“不合規(guī)會怎樣?！?br>“會被記錄。會被警告。會被……處罰?！?br>魏無生不說話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草原。太陽已經(jīng)很低了，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遠處有燈光亮起來。是合作社的倉庫區(qū)，一排排白色的建筑，屋頂上有太陽能板。燈光很亮，把夜空照出一片橘**。
他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轉過身，對著那三個人說：“我要你們做一件事?！?br>巴圖說：“什么事?！?br>“跟我走。離開這里?！?br>巴圖搖頭。他說：“不能?！?br>“為什么?！?br>“合同……未到期。”
“什么合同。”
“工作合同。我們簽了……十二年?！?br>“還有多久到期。”
巴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環(huán)。他說：“還有……三年兩個月零七天?！?br>魏無生說：“如果我現(xiàn)在就要你們走呢?！?br>巴圖說：“違約?！?br>“違約會怎樣?！?br>“需要支付……違約金。”
“多少?！?br>巴圖又看了看手環(huán)。他說：“每個人……十二萬信用點?！?br>魏無生說：“我沒有信用點?！?br>巴圖說：“那……不能走。”
魏無生走回長凳前，坐下。他看著那三個人。他說：“如果我把你們殺了呢?！?br>巴圖說：“可以?！?br>“可以什么?！?br>“可以殺我們?！?br>“然后呢?！?br>“然后……我們的合同會終止。我們的債務會……清零。我們的身份會……注銷。”
魏無生說：“你們想死嗎。”
巴圖說：“想……是什么。”
魏無生不說話了。
他坐在那兒，看著他們。那三個人也看著他。他們的眼睛里，那層霧還在。很濃。濃得看不見底。
過了很久，魏無生說：“你們現(xiàn)在聽我的命令嗎?！?br>巴圖說：“聽?！?br>“聽多少。”
“在……合規(guī)范圍內(nèi)。”
“什么范圍?！?br>“不違反系統(tǒng)規(guī)定。不違反合同條款。不違反……安全條例?！?br>魏無生說：“那如果我命令你們，去做一件合規(guī)的事呢?！?br>巴圖說：“可以?！?br>“什么事都行？”
“在……合規(guī)范圍內(nèi)?！?br>魏無生想了想。他說：“帶我去看能量節(jié)點?！?br>巴圖說：“可以?！?br>他站起來。蘇赫和阿木爾也站起來。
三個人同時轉身，往門外走。
魏無生跟上去。
他們走出休息點，沿著一條小路往北走。小路是土路，兩邊長著雜草。走了約莫一里地，前面出現(xiàn)一座鐵塔。
鐵塔很高，有十幾丈。塔身是黑色的，上面纏著電線。塔頂有個圓盤，圓盤在慢慢轉動。塔底下有個小房子，房子門口站著兩個人。都穿著深藍色制服，手里拿著黑色的棍子。
巴圖走過去。
那兩個人看見他，點了點頭。其中一個人說：“巴圖，來檢查？”
巴圖說：“是。帶訪客……參觀?！?br>那個人看了看魏無生。他說：“訪客？有預約嗎?！?br>巴圖說：“沒有。”
“沒有預約不能進。”
“只是……外面看看。”
那個人想了想。他說：“外面可以。別靠近警戒線。”
巴圖說：“是?！?br>他帶著魏無生繞到鐵塔側面。側面有一道鐵絲網(wǎng)，鐵絲網(wǎng)上掛著牌子。牌子上寫著：高壓危險，禁止靠近。
巴圖在鐵絲網(wǎng)前停下。他說：“這里?！?br>魏無生看著鐵塔。
鐵塔在嗡嗡響。聲音很低，但很沉。像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震動。塔身的電線在發(fā)光，藍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光很亮，把周圍的地面都照成了藍色。
魏無生抬起手。
他感覺到能量。很濃的能量。從鐵塔里散發(fā)出來，像水一樣流淌在空氣里。但他也感覺到別的東西——一種阻力。像有一層膜，把能量包裹起來。他試著吸收一點。
能量進入身體。
很慢。像在擠一堵墻。擠進去一點，但大部分被擋在外面。而且擠進去的那一點，感覺很淡。像摻了水的酒。
他收回手。
巴圖說：“這是……一級節(jié)點。供應……合作社東區(qū)?！?br>魏無生說：“能量從哪里來?！?br>巴圖說：“從……總站來?！?br>“總站在哪兒。”
“在……地下?！?br>“地下哪兒?！?br>巴圖搖頭。他說：“不知道。那是……機密?！?br>魏無生看著鐵塔。他看著塔頂轉動的圓盤，看著塔身閃爍的藍光，看著鐵絲網(wǎng)上掛著的牌子。他說：“如果我把這個塔拆了會怎樣?！?br>巴圖說：“你會被……逮捕。”
“然后呢。”
“然后……你會被**。會被判刑。會被……關起來?！?br>“關多久?！?br>“看……損失程度。最少……十年?！?br>魏無生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鐵塔。風吹過來，吹動鐵絲網(wǎng)，發(fā)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塔身的藍光一閃一閃，像在呼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回去吧?！?br>巴圖說：“是?！?br>他們沿著小路往回走。走到休息點門口時，天已經(jīng)黑了。合作社的燈光亮起來，把夜空照出一片橘**。遠處有車在開，車燈劃出一道道線。
巴圖在門口停下。他說：“我們要……**了?！?br>魏無生說：“**去哪里。”
“去倉庫。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