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福了一禮。
滿堂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他們大概都在等我鬧。
等我哭，等我質問，等我像從前那樣撲過去拽裴玄的衣袖，罵他負心薄幸，再被他哄幾句，半推半就認下這場羞辱。
可我沒有。
我抬眼看向裴玄。
“世子既然已經擇定正妻，明檀自然恭賀?！?br>裴玄眉心一跳。
我繼續(xù)道：“祝世子與我妹妹琴瑟和鳴，早生貴子，替侯府開枝散葉，圓了侯府上下的心愿?！?br>楚晚柔的臉更白。
老夫人眼皮也動了一下。
這話太直。
直得像把侯府那點藏在規(guī)矩底下的算盤，掀開給眾人看。
裴玄盯著我，眼里終于有了慌亂。
“你別說氣話。”
我看著他，笑意淡了。
“我在賀你。”
他指節(jié)收緊。
“明檀，今日之事，我之后會同你好好解釋?！?br>“解釋什么？”
我問得很輕。
裴玄唇動了動，像有許多話想說，又礙著滿堂賓客，不能出口。
前世做了那么久夫妻，他一個眼神，我便能猜出七八分。
他大約想說，他只是換楚晚柔做正妻。
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仍是我。
他會補償我。
他不會虧待我。
果然，下一刻，他轉身從托盤上拿起一支金簪。
那簪子細長，尾端嵌著小小一顆紅寶。
不是正妻玉佩。
是側室入門時，用來過禮的簪。
堂中一下更靜。
連老夫人的佛珠都停了。
裴玄握著那支簪，朝我走來。
“明檀?！?br>他低聲道：“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看著那支簪子。
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曾在***握著我的手，說他沒有委屈過我。
可那些年，罵名是我背的。
惡名是我擔的。
侯府上下的怨氣是我受的。
到最后，他只記得自己沒有納妾，沒有另娶，沒有子嗣。
然后把那些都算成了他為我受的委屈。
現在，他重來一世。
給楚晚柔正妻位。
給我一支側室簪。
還說不會讓我受委屈。
真新鮮。
原來他心里的不委屈，是讓我做妾。
2
那支金簪遞到我眼前時，我沒有接。
裴玄的手停在半空。
上一刻懸著手的人是我。
這一刻，換成了他。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明檀?！?br>我抬眼。
“世子拿錯了吧?！?br>裴玄呼吸微滯。
我看了一眼楚晚柔掌心里的玉佩，再看他手中這支簪。
“正妻玉佩已經給了我妹妹，世子再拿側室簪給我，不合規(guī)矩?！?br>堂中有人咳了一聲。
老夫人臉色沉得難看。
楚晚柔眼淚掛在眼眶里，輕輕道：“姐姐，世子也是怕你難過，你別這樣。”
我轉頭看她。
“我哪樣？”
她被我問得一怔。
我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她袖口半露的同心結上。
“你既接了玉佩，便是未來世子夫人。世子給我側室簪，你該攔。”
楚晚柔眼神慌了一瞬。
“我……”
我伸手，替她把那半截同心結從袖口里拽了出來。
動作不重。
可那顆東珠一晃，堂中所有人都看見了。
“妹妹這同心結倒精致?！?br>楚晚柔臉上血色褪盡。
裴玄上前一步。
“楚明檀！”
他終于連名帶姓叫我。
我捏著那半截絲線，笑著看他。
“世子急什么？”
裴玄伸手要拿，我松了指。
同心結墜回楚晚柔袖間。
楚晚柔眼淚一下滾落。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這是我自己……”
“你自己編的？”
我接得很快。
她哽住。
我看向裴玄。
“那便奇了。裴家男子用的青緞線，侯府庫中一年只給嫡支領三回。我妹妹尚未入門，倒先學會用侯府嫡支的東西了?！?br>裴玄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老夫人終于重重一拍桌案。
“夠了！”
茶盞震響。
“今日是議親，不是讓你在這里審人的?！?br>“老夫人說得對?！?br>我沒有爭，反倒點頭。
“所以我才說，世子已經擇定正妻，我只該賀喜。”
我朝裴玄行了一禮。
“世子與我妹妹早有情意，今日又得侯府長輩認可。楚明檀在此，祝二位姻緣美滿?！?br>裴玄眼中的慌亂徹底壓不住了。
“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說錯了嗎？”
他盯著我，忽然放軟聲音。
“你明知道，我心里……”
“世子慎言。”
我打斷他。
“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