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來兮------------------------------------------，像無數(shù)把冰冷的小刀，切割著沈靈蜷縮的身體。身上那件從舊衣回收箱里翻撿出來的、褪色起球的棉襖，根本無法抵御江州冬夜深入骨髓的潮濕寒意。她將自己裹緊，身下是幾張硬紙板，上面鋪著撿來的破毯子，這就是她兩個月來的“床”。，在這個快節(jié)奏的時代仿佛只是彈指一瞬，對沈靈而言，卻漫長得像過了幾個冬天。每晚棲息在不同的僻靜角落——公園亭子、橋洞下、未完工的建筑角落……像一只無巢的孤鳥，時刻警惕著保安、流浪漢，甚至是同樣無家可歸者的侵?jǐn)_。白天，她則是游走在各個小區(qū)與廢品站之間的灰色影子。，以為靠自己的勤勞撿廢品，就可以很快湊足1萬塊錢換取身份，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撿廢品也是要看運氣，經(jīng)常會顆粒無收。兩個月下來，除掉花銷才存了900塊錢。。大多是十元、二十元的零鈔，被她用塑料布和膠帶仔細(xì)纏好，藏在空間里。這是她兩個月來，彎腰在無數(shù)骯臟的垃圾桶里翻找，忍受著異味、污漬，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巨款”。手早已粗糙，生了凍瘡，指甲縫里總有洗不凈的污黑。、值錢的廢品就那么多，地盤卻早已被劃分。今天下午，就在她常去的一個老小區(qū)，那個總蹲在墻角曬太陽、眼神渾濁卻異常兇狠的獨眼老頭，又一次揮舞著撿垃圾的鐵鉗子，罵罵咧咧地沖她吼叫，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她臉上：“滾！滾遠(yuǎn)點！這是老子的地方！小賤蹄子，再來打斷你的腿！”，也只是漠然地看著，無人出聲。沈靈能輕易卸掉那老頭的胳膊，但她不能。在這里動手，只會引來更大的麻煩。她只能默默退開，背上那個半空的編織袋，走向更遠(yuǎn)、更貧瘠的小區(qū)。那種被驅(qū)逐、被排斥的無力感，比寒風(fēng)更冷，滲透進四肢百骸。，她坐在冰冷的街邊長椅上，啃著一個最便宜的冷饅頭。路燈早早亮起，將她的影子拉得孤單瘦長。對面高樓的一個個窗戶里，陸續(xù)透出溫暖的、橙**的燈光，隱約能聽到孩子的笑鬧、鍋鏟碰撞的家的聲響。那些窗戶后面，是無需擔(dān)心身份、無需與垃圾和驅(qū)逐為伍的生活。，像一座遙不可及的山峰。，腳上那雙撿來的、不合腳的舊運動鞋早已濕透。她忽然無比想念劉府的炭盆——即使那溫暖帶著毒；想念自己那間雖小卻干燥整潔的下人房——即使那里醞釀著背叛；甚至想念京城冬夜清冽的空氣和熟悉的梆子聲。那里縱然險惡，卻是她熟知規(guī)則的世界?！瓘V闊、便利、光鮮，卻讓她像個誤入琉璃迷宮的**，每一步都踩在虛無與惶恐之上。、近乎本能的念頭攫住了她：回去。哪怕只看一眼。，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壓制。系統(tǒng)那句“歸墟引，逆流光”的咒語，在心底反復(fù)回響。？回到那個剛剛逃離的險地？即使只是短暫停留，她也需要一點……“倚仗”。，朝著記憶里那片小商品**市場走去。那里的東西廉價而雜亂。她在一個堆滿各種日用品的雜貨店前停下，目光掃過貨架。
貨架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面面鑲嵌在塑料框里的方形鏡子，清晰無比，纖毫畢現(xiàn)，能將人臉照得清清楚楚，連最細(xì)微的睫毛都無所遁形。旁邊堆著一摞透明的玻璃杯，杯壁極薄，晶瑩剔透，在燈光下折射出細(xì)碎的光暈。
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價格標(biāo)簽：鏡子15元，玻璃杯5元。
銅鏡！模糊昏黃，需要反復(fù)打磨。琉璃杯！在西域貢品中也屬珍貴，色澤渾濁，且易碎。而眼前這些……如此清晰，如此透亮，如此……廉價！
她的心臟猛的一跳。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形。
沈靈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指著鏡子和玻璃杯，對正在刷手機看劇的老板娘說：“這個鏡子，這個杯子，各要二十個?！?br>老板娘詫異地抬頭，打量了一下她樸素的衣著：“要這么多？**?。俊?br>“嗯?！鄙蜢`不多言，從懷里那沓錢中，數(shù)出四百元，放在柜臺上。
老板娘接過錢，驗了驗，臉上露出笑容：“對！給你拿新的??！” 她利索地從后面?zhèn)}庫搬出未拆封的紙箱，打開，里面是整齊包裝的鏡子和用紙格分開的玻璃杯。
沈靈仔細(xì)檢查了鏡子沒有裂紋，玻璃杯沒有破損。然后，她抱起紙箱，走出了店里，找到一個相對無人的角落，心念微動。紙箱瞬間從手中消失，落入那個二十方的儲物空間?？臻g里，這兩箱“現(xiàn)代造物”靜靜地躺在角落，與以往收納的廢品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不再猶豫。開始尋找一個絕對無人的地方。最終，她來到了城市邊緣一處待拆遷的荒廢廠房里，斷壁殘垣，雜草叢生，沒有半個人影，只有風(fēng)聲嗚咽。
夜色如墨，沈靈站在空曠破敗的廠房中央，閉上眼，集中意念，低聲誦出那句決定去留的咒言：
“歸墟引，逆流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周身空氣微微一震，仿佛水波蕩漾。熟悉的、輕微的失重與拉扯感傳來，眼前廠房的景象開始模糊、扭曲、褪色……
寒冷驟然加劇，是那種干燥的、屬于北方的凜冽寒風(fēng)，夾雜著熟悉的、煙火氣與塵土氣息。腳下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凹凸不平的磚石和未化的殘雪。
她睜開眼。
沉沉夜色，星斗滿天。眼前是熟悉的飛檐輪廓，她正跌坐在李府后院的墻角下，那夜被她撞翻的破陶缸的位置，分毫不差。
回來了。大通四十九年，冬。京城。
寒風(fēng)卷著碎雪沫子打在臉上，帶著故土的粗糲感。遠(yuǎn)處傳來隱隱的梆子聲，二更天了。
沈靈迅速翻身而起，隱入更深的陰影，動作輕盈如昔，兩個月的艱辛并未磨去她刻入骨髓的敏捷。她側(cè)耳傾聽，確認(rèn)周圍并無巡夜家丁。
成功了。她真的回來了，而且……帶了“貨”。
意識沉入空間，一面鑲嵌著粉色塑料邊框的方形鏡子，出現(xiàn)在她手中。鏡面冰涼，在稀薄的雪光下，清晰地映出她如今的模樣——消瘦、疲憊，眼神卻比離開時更深沉，更銳利，帶著一絲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冰冷光澤。
她勾起嘴角，極淡地笑了笑，將那面鏡子收回空間。
現(xiàn)在，她需要好好想一想，這些來自2013年的“琉璃寶鏡”和“水晶杯”，在這個原生的世界里，究竟能換來什么，又能為她，鋪就一條怎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