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夜------------------------------------------,陸沉舟看見了下面那片燈火。,像一塊鋪開的電路板,密密麻麻的光點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他靠在舷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張舊照片的邊角。照片已經(jīng)被摸得發(fā)軟了,邊角起毛,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繁體中文:“首爾特別市,鐘路區(qū),——”?!跋壬枰嬃蠁??”,用標準的韓語問了一句,看見他的臉又切換成中文:“請問您需要什么飲品?不用,謝謝?!?,窗外已經(jīng)看不見地面了。飛機正在下降,穿過一層厚厚的云,機身在氣流中輕輕顛簸。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養(yǎng)父陸鶴亭最后那句話?!澳愀赣H還活著。去找他,他會告訴你你是誰?!?,秋天的銀杏葉落了一地。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壺,臉上的表情陸沉舟到現(xiàn)在都看不懂——那不像是一個老人對養(yǎng)子的不舍,更像是某種如釋重負。:你終于該走了。,陸沉舟睜開眼。仁川國際機場的跑道燈從窗外掠過,白色的燈光一下一下閃,像某種信號。,跟著人流走下飛機。,廣播用兩種語言輪流播報,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彈跳。陸沉舟站在到達廳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天空和稀疏的出租車,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甜膩味,像是某種花香混合了汽車尾氣。,打開地圖軟件。信號滿格,定位成功,地圖上那顆藍色的小圓點落在仁川機場的位置。他輸入那個模糊的地址,地圖跳轉了半天,最后給出一片區(qū)域——鐘路區(qū),靠近昌德宮附近的一條老街道。
從現(xiàn)在的位置過去,坐地鐵最方便。機場快線到首爾站,換乘地鐵三號線到安國站,步行十分鐘。
陸沉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還來得及。
他背著包走向地鐵站,穿過自動門時一陣冷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干燥寒意。十月的首爾已經(jīng)很冷了,白天還好,太陽一落山溫度就往下掉,跟北京差不多。
地鐵站里人不多。這個點從機場進市區(qū)的人要么是游客,要么是商務人士,都是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樣子。陸沉舟在自動售票機前買了張一次**通卡,刷卡進站,站在月臺邊緣等著。
顯示屏上寫著下一班列車還有三分鐘。
月臺上稀稀拉拉站著七八個人。陸沉舟左邊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剛出差回來的上班族。右邊站著一對年輕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刷手機,兩人小聲說著韓語,不時發(fā)出笑聲。
再遠一點,靠近月臺盡頭的地方,站著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一個人站著,沒有行李,也沒有看手機。長發(fā)披在肩上,側臉被燈光映得慘白。陸沉舟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站得太直了——那種僵硬的筆直,不像是在等車,更像是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原地。
他多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列車進站,氣流從隧道里沖出來,帶著一股鐵銹和灰塵混合的氣味。車門打開,陸沉舟走進去,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那個白裙女人也上了車,坐在車廂另一頭,和他隔了三四排座位。
車門關上,列車啟動。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列車行駛的轟鳴聲和偶爾響起的手機提示音。陸沉舟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想瞇一會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時差,也許是這趟旅程太過漫長??傊斔俅伪犻_眼睛的時候,車廂里的燈正在閃。
不是那種正常的電壓不穩(wěn)——而是有節(jié)奏的閃爍,一下,兩下,三下,然后暗下去,只剩下一半的燈管還亮著?;椟S的燈光把車廂切成明暗交錯的片段,所有人的臉都變得不真實。
陸沉舟警覺地坐直身體,看了一眼窗外。
隧道。
列車還在隧道里行駛,但窗外什么都沒有,只有黑色的墻壁飛速后退。他低頭看手機——沒有信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十二分,但秒針不動了,卡在一個固定的數(shù)字上。
車廂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放下了公文包,皺著眉頭看向窗外。年輕情侶不再說笑了,女生抓著男生的手臂,小聲說著什么。
然后燈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當燈光重新亮起的時候,那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了起來。
她站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大努力的事情。她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頭微微低著,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她開始朝車門走去。
不,不是走。
是被拖。
陸沉舟的眼睛捕捉到了這個細節(jié)——她的腳沒有動。整個人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卻在地面上滑行,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車門方向拉住了她。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腳尖拖在地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響。
“喂!”陸沉舟站起來。
那個女人抬起了頭。
她的臉是正常的五官,但眼睛里什么都沒有——不是瞎了那種沒有,而是像兩個被挖空的洞,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她的嘴張開,發(fā)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不像從人嗓子里發(fā)出來的。
尖銳、沙啞、帶著某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同時又在哭。那聲音鉆進耳朵里,陸沉舟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頭皮發(fā)麻。
車廂里的其他人全都被嚇住了。中年男人站起來又坐下去,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嘴里念叨著什么。年輕情侶縮成一團,女生已經(jīng)哭出來了。有一個人試圖伸手去拉那個女人,但在碰到她手臂的瞬間猛地縮回了手,臉色慘白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上面沾了一層黑色的灰。
陸沉舟沒有猶豫。
他跨步上前,伸手去抓那個女人的手腕。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手臂——不,不是穿過,是抓到了什么東西。那觸感冰冷,像是握住了冬天里的鐵欄桿,又像是握住了某種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女人的眼睛看向他。
那雙空洞的黑睛里,倒映出了他的臉。
然后車門開了。
不是正常地打開——是“哐當”一聲巨響,兩扇門猛地向兩邊彈開,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踹了一腳。隧道里的風裹挾著一股腐爛的臭味灌進來,那個女人整個人被那股看不見的力量拖了出去,消失在車門外的黑暗中。
她的尖叫聲被隧道吞沒,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什么也聽不見了。
車門重新關上。
燈光恢復正常。
列車繼續(xù)行駛。
車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臉色發(fā)白地看著那扇緊閉的車門,好像下一秒它還會再打開。那個伸手去拉女人的乘客還盯著自己的掌心,上面那層黑色的灰已經(jīng)消失了,但他的手掌皮膚變成了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死人的手。
陸沉舟站在車門邊,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些不該感受到的東西。當他抓住那個女人手腕的時候,有什么東西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鉆進他的血**,在他的腦海里留下了一個畫面:
一間空蕩蕩的教室。
黑板上寫著字。
課桌上放著試卷。
***站著一個沒有臉的人。
列車減速,進站。車門打開,站臺上的燈光涌進來,照亮了車廂里每一張驚惶的臉。
沒有人下車。
也沒有人上車。
車門關閉,列車繼續(xù)向前。
陸沉舟慢慢退回座位坐下。他的手攥緊了背包帶子,指節(jié)發(fā)白。那個畫面還在腦海里轉,像刻進去的一樣,怎么也甩不掉。
“小伙子,你剛才也看見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陸沉舟轉頭,看見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他旁邊的座位上。男人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了然的疲憊。
“看見了。”陸沉舟說。
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想起來地鐵里不能抽煙,悻悻地把煙夾在耳朵后面。
“我叫趙明遠,在中國城做進出口生意。”男人說,中文帶著東北口音,“你***人?剛來韓國?”
“嗯。今天剛到?!?br>趙明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緊的拳頭上停了停。
“剛才那個,不是第一次了吧?”趙明遠壓低聲音,“我看你反應挺快。一般人遇上這種事,第一反應是往后縮?!?br>陸沉舟沉默了兩秒:“我以前遇到過一些……類似的事情?!?br>這不是假話。養(yǎng)父陸鶴亭教過他很多東西,其中有一些,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但像剛才那樣的事,他的確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趙明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你要是還想知道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明天來這個地址找我?,F(xiàn)在嘛——”
列車又減速了。站臺的燈光從窗外掠過,照亮了車廂里每個人的臉。陸沉舟注意到一件事:車廂里的乘客數(shù)量好像少了。
他數(shù)了一遍。
加上他和趙明遠,一共只剩下六個人了。
另外四個人是:那對年輕情侶、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還有一個拎著購物袋的老**。
那個伸手碰過女人的乘客,不見了。
趙明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沉了下來。
“被盯上的人,會一個接一個消失?!?a href="/tag/zhao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明遠的聲音很低,“能活著下車的,沒幾個?!?br>列車再次進站。
這一次,站臺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燈下立著一塊褪色的站牌。上面的字陸沉舟看不清,但那股鐵銹味越來越濃了,濃到幾乎讓人想吐。
車門打開。
沒有人動。
陸沉舟站起來,拿起背包,朝車門走去。
“你瘋了?”趙明遠在身后壓低聲音,“下去就回不來了!”
“我們已經(jīng)回不來了?!?a href="/tag/luchen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舟說,腳步?jīng)]有停。
他走出車門,踩上了站臺的地面。腳下的瓷磚裂了大半,縫隙里長著黑色的霉斑??諝獬睗耜幚?,帶著一股舊紙張和**混合的氣味。
身后傳來腳步聲。趙明遠跟了上來,嘴里罵罵咧咧的。然后是那對年輕情侶,男生拉著女生的手,兩個人臉色煞白。高中女生最后一個下車,懷里緊緊抱著書包,眼眶紅紅的。
車門在他們身后關閉。
列車開走了,帶著剩下那個老**——她沒有下車,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根本看不見周圍發(fā)生了什么。
站臺上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燈光忽明忽暗地閃了幾下,然后徹底滅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來,把所有人吞沒。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黑夜怪男爵”的優(yōu)質好文,《無盡怨宴》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陸沉舟趙明遠,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首爾的夜------------------------------------------,陸沉舟看見了下面那片燈火。,像一塊鋪開的電路板,密密麻麻的光點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他靠在舷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張舊照片的邊角。照片已經(jīng)被摸得發(fā)軟了,邊角起毛,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繁體中文:“首爾特別市,鐘路區(qū),——”?!跋壬枰嬃蠁??”,用標準的韓語問了一句,看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