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顫著："三……三億兩千四百萬。"
霍錚把傳真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像放一枚**。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
樓下的馬路車流穿梭，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十一月的風隔著玻璃透不進來，但他感覺脖子后面有冷風在灌。
"陳煥邦在哪？"
"剛才看見他在茶水間——"
"叫他來。"
三分鐘后，陳煥邦走進辦公室。
他的臉上還掛著得意的表情——那種"又省了一筆"的滿足感還沒來得及褪去。他甚至還哼著小曲，手里捏著一個紙杯，里面是白開水。
"霍總，您找我？"
霍錚轉過身來。
陳煥邦看見他的臉，嘴里的曲調斷了。
霍錚的臉不是憤怒。
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像一潭死水，表面什么都沒有，但底下全是淤泥。
"你今天晚上做了什么？"
"啊？"陳煥邦愣了一下，"就……正常**啊。直播間超時了，我按規(guī)定——"
"什么規(guī)定？"
"場地租賃協(xié)議，四小時封頂，超時每分鐘十塊——"
"你剪了網線？"
陳煥邦眨了眨眼。
"對。"他說，"省了三十塊。"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霍錚拿起桌上那沓傳真，遞過去。
"你看看你省了多少。"
陳煥邦接過來。
第一頁翻過去，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困惑。
第二頁翻過去，困惑變成僵硬。
第三頁，手指開始抖。
**頁沒翻完，傳真從他手里滑下去，散了一地。
"三……"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有人掐著他的脖子，"三個億？"
"三億兩千四百萬。"霍錚的聲音很平，"七個品牌方，同時發(fā)函。你想不想猜猜他們?yōu)槭裁催@么快？"
陳煥邦沒說話。
"因為合同里寫了——直播信號非因不可抗力中斷超過三分鐘，視為甲方單方面違約，品牌方有權主張全額違約金并保留追訴權。"
霍錚走近一步。
"這條合同條款是誰審的？"
陳煥邦嘴巴張了張："法……法務部——"
"法務部審完交給誰簽的字？"
陳煥邦不說話了。
他簽的。
七份合同，每一份都是他簽的。當時法務部提醒過他這條違約金條款過重，建議修改。他看了一眼金額，覺得"不可能出這種事"，大筆一揮就簽了。
省事嘛。
現(xiàn)在這份"省事"，正以三億兩千四百萬的重量壓在他頭頂。
"霍總，"陳煥邦的膝蓋有點軟，"這……這是意外，我不知道會——"
"你不知道剪斷直播間的網線會中斷直播？"
霍錚的聲音終于有了溫度。
是燙的。
陳煥邦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門框，他的肩膀縮起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
"你知道裴時衡走了嗎？"
"走……走了？"
"打卡下班了。二十一點零三分。"
陳煥邦的臉一陣白一陣青。
他不知道裴時衡走了。他剪完網線就直接去了茶水間接水，甚至還特意多等了一會兒，等水燒開——因為公司的飲水機只有一個加熱擋，燒一壺水要四分鐘。
這四分鐘里，三個億就到了。
"霍總，我去叫他回來——"
"怎么叫？"
霍錚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通話記錄里，"裴時衡"三個字后面跟著的全是紅色的未接。
一個，兩個，三個。
十一個。
一個都沒接。
陳煥邦站在原地，紙杯里的水涼了，白開水的蒸汽一縷都沒有了，紙杯外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出門前，他老婆讓他帶傘，說晚上有雨。他嫌麻煩沒帶。
現(xiàn)在他站在霍錚辦公室里，覺得天塌下來了，連把傘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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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裴時衡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外面真的下雨了。
十一月的雨，又細又冷，打在臉上像**。他沒帶傘，把化妝包夾在腋下，豎起衣領，慢慢走。
他的手機振了一整條街。
霍錚的來電，宋妧的微信，公司群里不斷跳出的消息——他全部不看。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調成了靜音。
屏幕上最后一條微信來自宋妧。
"衡哥，數(shù)據(jù)截屏我都留了。你放心。"
他看了兩秒，鎖屏，放回口袋。
紅燈變綠。他過了馬路，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