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年一月。通告的空白處,有人用極細的鉛筆,反復地、無意識地描畫著一棵櫻花樹,枝條恣意地伸展著,花朵卻只畫了疏疏的幾朵,大部分仍是等待綻放的、緊緊蜷縮的**。
那鉛筆的痕跡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力量,將紙張都劃得微微起毛了。
英子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將雜志按原樣塞回那道縫隙,急促地關上唐柜的門。銅制的蝶番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驚心。她背靠著冰冷的唐柜,胸口劇烈地起伏,耳朵里嗡嗡作響,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原來是這樣。
原來午后鴨川邊那個望著流水出神的側影,原來茶道表演中那一絲奇異的頓挫,原來兄長提到女子教育時她瞬間的僵硬……所有的碎片,此刻都被這本藏在唐柜深處的、淡櫻色的雜志,串聯(lián)了起來,拼湊出一個她從未真正認識過的、表姐千鶴的模樣。
那模樣,不再是茶室里那個低眉順目、無懈可擊的幻影,而是一個活的、有著熾熱渴望與巨大痛苦的、模糊而真切的輪廓。這輪廓讓英子感到一種陌生的、近乎恐懼的激動,還有一種深切的、無力的悲哀。
紙門被輕輕拉開。千鶴端著一碟羊羹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而略顯疏離的微笑。
“英子,嘗嘗這個,是祇園辻利的新茶配的?!?br>她的聲音平靜柔和,與往常毫無二致。英子抬起頭,望著表姐那張白皙光潔的臉,那微微含笑的眼睛。午后的天光從窗格透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千鶴身上那件淡藕荷色小紋著物上精細的、連綿不斷的水紋圖案。一切如常,靜謐,美好,合乎一切規(guī)矩與想象。
仿佛那本《青鞜》,那鉛筆描繪的未完成的櫻樹,那藏在茶道典籍里的、無聲而洶涌的對話,都只是英子在這微雨春日午后,一個恍惚間的、不真實的夢。
第三章:倒春寒
京都的春天,原是這樣的:昨日還覺得東風軟了,空氣里滲出些微暖意,庭前那株老梅的香氣也仿佛稠了些;可一夜之間,寒意便又悄無聲息地卷土重來。這寒意不是隆冬那種干烈的、刀子似的冷,而是潮濕的、沉甸甸的,像一件浸透了涼水的羽織,不由分說地披上肩頭,直透到骨髓里去。人們管這叫“花冷”,花開時分的寒冷,總帶著一股子嘲弄似的、不合時宜的意味。
這倒春寒來得猛的那日,父親將千鶴喚到了平日里極少使用的“殘月”茶室。
這間茶室比尋常的更小,僅容三席,光線也格外幽暗。壁龕里沒有掛軸,只懸了一柄古舊的鐵刀,黑沉沉的鞘,在晦明不定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不容逼視的光。地爐里生著火,卻不是平素待客時那種活潑躍動的、令人心生暖意的焰色,而是幾段上好的備長炭,默默地燃著,透出一種近乎青白的、內(nèi)斂而持久的熱力。父親正坐在爐前,用火箸極細致地調(diào)整著一塊炭的角度。他的背影,在昏暗中,像一塊歷經(jīng)風雨未曾移動的巖石。
千鶴在躪口外端坐,深吸了一口氣,才俯身進去。茶室里彌漫著炭火的微香,還有一種更深的、來自榻榻米與老舊梁木的、時光沉淀的氣息。她斂衽跪坐在父親下首,雙手交疊置于膝上,眼觀鼻,鼻觀心,等待著。
火箸與炭塊發(fā)出極輕微的“咔”的一聲輕響。父親終于放下了火箸,卻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地爐中那近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京都之櫻》是大神“聰穎溪水”的代表作,英子千鶴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夢里逢兮夢外空,櫻瓣飄零暮雨中?!?戲仿《古今和歌集》哀傷之題第一章:祇園的早櫻京都是過了午后才漸漸顯出春意的。鴨川的水,還沁著前夜山間融雪的寒涼,流得卻急了,像是趕著赴什么約。岸邊柳枝抽出些看不太真切的鵝黃,在風里軟軟地搖著,影子便碎碎地落在水面上,又被水波揉得更碎了。真正的櫻花,高臺寺附近只疏疏地開了三兩株,是那種怯怯的淡粉,在青灰色的老墻與深黛色的瓦檐間,薄薄地敷著一層,仿佛呵一口氣就要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