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混成啥樣，這兒永遠是我的家。但我得把他們當自家人待，別當外人。
說完轉身往外走。
我猛地站起來喊了聲大舅。
大舅沒回頭，讓我好好陪爸媽吃頓飯，別胡思亂想。
門一推就出去了。
二姨和老張也跟著起來，跟我媽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飯桌上就剩我們一家三口加劉浩、劉楠。
我重新坐回去，滿桌的菜一口不想動。
我媽擦著眼淚說都怨她不該把大舅他們叫來。
我說媽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事。
我爸滅了煙頭說你大舅說得沒錯，你是變了。
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爸說我以前回家，進門第一句是喊媽我餓了。
現在進門第一句是問媽需要我幫忙嗎。
我一愣。
乍一聽沒啥分別。
可細一想，天差地遠。
前一句是自家人。
后一句是客人。
這頓年夜飯草草散了。
劉浩和劉楠也回去了，說要陪各自父母。
我?guī)?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媽收碗筷，她一直沒開口，眼睛紅紅的。
我說了聲媽對不起。
她嘆了口氣說有啥好對不起的，大舅他們也是為你好。
我說我知道。

收拾完廚房，我回了自己房間。
這間屋子我從小住到大，墻上還貼著我初中拿的三好學生獎狀。
書桌上擺著我以前用過的筆筒，里面幾根鉛筆頭都沒扔。
我坐在床邊翻手機相冊。
翻了半天，全是公司年會、行業(yè)峰會、客戶晚宴。
照片里的我穿著定制西裝，笑得標準，可真像大舅說的那樣——眼睛里一點光都沒有。
繼續(xù)往前翻。
翻到了三年前最后一次回家的照片。
那張是在村口大槐樹底下拍的，我穿了件舊棉襖，跟大舅、二姨他們站在一堆，笑得露出了虎牙。
那時候我剛創(chuàng)業(yè)，公司就租了一間民房當辦公室，加上我自己總共四個人。
回家的時候大舅問我生意怎么樣，我說還在賠錢，挺難的。
大舅拍著我的頭說沒事，閨女慢慢來，咱都信你。
那時候我跟他們說話是掏心窩子的。
會跟他們訴苦加班到凌晨三點。
會跟他們分享第一單賺了八百塊的激動。
會問大舅該不該跟合伙人分道揚*。
他們給的意見不一定對，但都是實打實的真心。
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我想起來了。
兩年前，公司拿到了第一筆大融資，賬上一下子多了一千五百萬。
那天晚上我打電話回家，我媽問我最近怎么樣，我說挺好的，公司勢頭不錯。
我媽很高興，說要跟大舅他們報喜。
我說媽別說了，低調點。
為什么要低調？
因為我怕他們開口借錢。
從那以后，我給家里打電話越來越少。每次通話都是報喜不報憂。公司好，自己好，一切都好。
我以為這是替他們著想，不想讓他們操心。
實際上就是往外推。
我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光鮮的女老板，一個不需要任何人的強者。
可我忘了一件事。
我首先是他們的家人。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劉楠發(fā)來的。
他說姐別太往心里去，大舅就那脾氣，嘴硬心軟。
我回了個“知道”。
劉楠又發(fā)了一條——其實大舅一直惦記你，每回你給家打電話他都會找咱媽打聽你最近情況。去年咱媽住院，大舅天天去陪床，比伺候他親姐還上心。
我看著屏幕，太陽穴突突跳。
劉楠接著打字——你知道大舅為啥生那么大氣嗎？去年咱媽住院的時候，大舅給你打過電話想告訴你，你沒接。后來你回過去，他還沒說兩句你就說在開會讓他微信說。
我翻通話記錄。
去年十月二十三號，大舅來電，未接。
之后我回撥了一個，通話時長四十七秒。
劉楠最后一條消息——大舅當時就把話咽了回去。后來跟我說你姐現在忙得很，是大老板了，這點事別煩她。
盯著屏幕，我的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我一直覺得自己挺孝順。
每月往家里轉錢，過年帶一堆東西回來，這就叫孝順了。
可爸媽和親人要的不是錢。
不是禮物。
是陪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