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一向好，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砂鍋雞湯，全是我小時候最饞的。
大伙落了座，我坐靠門那頭，大舅坐主位。
我爸給每人倒了杯酒，舉杯說過年了，走一個。
大家碰了杯，各自抿了一口。
氣氛還是緊繃繃的。
我媽趕緊招呼大家動筷子。
二姨夾了塊排骨，夸嫂子這手藝還是那么絕。
我媽說愛吃就多吃。
我也夾了一塊，味道跟記憶里分毫不差。
小時候過年，我最盼的就是我媽做的紅燒排骨。
那會兒家里窮，平時很少見葷，只有過年才舍得買肉。
我記得有一回，我媽燉了一大鍋排骨，我一個人啃了半鍋，撐得在院子里躺了一下午。
大舅看著我，開口了。
說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偷吃排骨那回。
我一愣，隨后笑了。
說記得，那次被您抓了個正著，您說我是個小饞貓。
大舅也笑了，說那時候你才六七歲，個頭還沒灶臺高，得踮著腳才夠得著鍋蓋。
他說掀開鍋蓋那陣，我嘴里塞滿了肉，連話都說不利索。
大伙全被逗樂了。
氣氛一下松了不少。

二姨也說起舊事，說晚晚小時候特皮，有回跟劉浩他們?nèi)ズ永飺启~，腳一滑掉水里了，還是大舅跳下去把她撈上來的。
老張插嘴說還有那次爬墻頭摘柿子，從墻上摔下來磕破了腦袋，血流了一臉。
他說當時我媽嚇得腿都軟了，全靠大舅抱著我跑了好幾里路到鎮(zhèn)衛(wèi)生院。
我看著大舅，心里一陣發(fā)熱。
這些事我都記著，只是太久沒去想了。
我說大舅，那時候真是給您添了太多麻煩。
大舅喝了口酒，說添啥麻煩，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跟親閨女沒兩樣。
二姨也接話說，小時候**要去地里忙，都是他們幾個輪流看著我。
大舅最疼我，我要啥他就給買啥。
我媽說那會兒家里緊巴巴的，我想要個新書包她舍不得買，是大舅專門騎自行車去鎮(zhèn)上給我買回來的。
我看著大舅，眼窩一酸。
我說大舅，這些事我差不多都忘了。
大舅放下筷子說那可不，你現(xiàn)在是大老板了，哪還記得這些雞毛蒜皮。
這話扎得我心口一抽。
劉楠趕緊打圓場，說大舅，我姐不是那意思。
大舅盯著我說，我知道她不是那意思，但她確實變了。
桌上一下沉了下來。
我也擱了筷子，看著大舅問您說我變了，到底哪兒變了。
大舅悶了一會兒，問我記不記得考上大學那年家里怎么慶祝的。
我說記得，您把養(yǎng)了一年的**雞殺了，燉了一大鍋。
大舅說是啊，那天他高興得不行，拉著我爸喝了半斤白酒。他說那時候我拉著他的手說以后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他買件新棉襖。
我點了點頭。
大舅又問我記不記得大學畢業(yè)那年回來說了啥。
我想了半天搖頭，記不太清了。
大舅說那時候我說要去省城拼，要干出個名堂來，不想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地方，要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我說想起來了。
大舅說那時候我眼睛里有光，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帶勁。
我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往哪兒說。
大舅說現(xiàn)在我回來了，嘴上還是那些話，可眼睛里那股勁沒了。
我聽得渾身一僵。
大舅接著說，我現(xiàn)在做什么都像交差。帶禮物是因為覺得該帶。陪打牌是因為覺得該陪。坐在這吃飯也是因為覺得該吃。
二姨跟了一句說，可你的心根本不在這桌上，你腦子里裝的全是省城的公司、合同和訂單。
我坐在那兒，嘴巴像被封了。

大舅說他們不怪我賺了錢，打心眼里替我高興，就怕我有了錢有了事業(yè)，就把他們這幫人扔腦后了。
我趕緊說我沒扔。
大舅說沒扔但疏遠了。
他說我跟他們說話客客氣氣的，跟跟生人打交道一個樣，以前可不是這樣。
我媽在旁邊偷偷抹眼淚。
我爸悶頭抽煙不吭聲。
我盯著一桌子菜，喉嚨堵得慌。
我想叫聲大舅說點什么，嘴張了三回合不上。
大舅起身說不用多說了。
他說他們就想讓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