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氣的，是燒的。也是氣的。
"我嫁給你兩年，沒用過你一分錢治病。之前每次去醫(yī)院，都是我自己攢的工資。這是第一次求你幫我，你就要跟我離婚？"
"第一次？"趙芳華冷笑一聲，"你吃周家的住周家的用周家的，哪一筆不是錢？浩宇供你兩年吃喝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一個月工資才幾千塊的小翻譯，嫁進我們家是你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她說完，又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拿起那疊紙，直接舉到我面前。
"簽不簽？不簽也行，我現(xiàn)在就讓人把你的東西全扔出去。你覺得外面的人知道你被周家休了，還會有人要你？"
茶幾上有一支筆。趙芳華把筆也遞了過來，筆尖幾乎戳到我的手背。
我沒有接。
"浩宇，"我最后一次看向他，"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嗎？"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然后抬起頭對趙芳華說："媽，快點弄完，我等下還有約。"
趙芳華立刻轉(zhuǎn)回來盯著我，臉上的表情像是我多待一秒都是對她的冒犯："聽見了？別在這磨蹭了。你今天不簽，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簽。"
我記得那一刻，我的手伸向了那支筆。不是因為認輸，是因為燒到快站不住了，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我要離開這里，我要活下去。
我簽了字。筆在紙上劃過，手抖得厲害，"姜念"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趙芳華一把抽走那疊紙，翻到最后一頁看了看簽名，滿意地往包里一塞。
"行了，收拾東西走人吧。"她扭頭對司機使了個眼色，"給她二十分鐘。"
我回臥室收拾東西的時候，只帶了自己的換洗衣服和證件。飾品沒拿，家電沒碰，連結婚時買的那對金手鐲都留在了梳妝臺上。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我聽見客廳里趙芳華正在打電話。她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輕松和愉快。
"對，處理好了。下周就可以安排婉清過來看看房子了，我早就讓設計師把主臥重新做方案了。"
腳步頓了一下。
原來，她口中的"婉清"，房子、設計師、方案，一切都安排好了。我還沒走，下一個人的位置已經(jīng)鋪好了。
周浩宇站在門口，手里夾著煙。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出來，他掐滅了煙頭，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遞過來。
"這是三千塊。你拿著先用，找個地方住下來，把身體養(yǎng)好。"
三千塊。他給一條全血統(tǒng)的狗洗一次澡都要花八百。
我沒接那錢。
拖著箱子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說了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鉆進我耳朵里。
"姜念，不是我絕情。是你這個狀況，實在不適合繼續(xù)待在周家。你走了，對大家都好。"
大門在我身后關上。那聲響沉悶而利落，像一把刀，把我的前二十五年和后半生，一刀兩斷。
十二月的濱城，夜風裹著冰碴子。我拖著箱子走在街上，腦袋昏沉沉的，每走一步都覺得地面在晃。高燒燒了三天，沒有好好退過。
走了多遠，走到了哪里，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最后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路邊一棵梧桐樹下。
箱子歪倒在地，拉鏈豁了個口，幾件衣服散出來，被風卷得東倒西歪。
冷。
真的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蹲到了我面前。是個穿沖鋒衣的中年男人，背著雙肩包，手里拎著便利店的塑料袋。
"姑娘？你怎么了？你還好嗎？"
我想回答"我沒事"，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意識像被人從高處推下去一樣，急速墜落。
最后記住的畫面，是頭頂光禿禿的梧桐枝，和枝杈間一小塊黑沉沉的天空。
我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張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床頭柜上插著一瓶廉價的礦泉水。左手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醒了？"一個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偏過頭，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坐在旁邊的塑料椅上，手里翻著一本厚厚的醫(yī)學期刊。正是那晚救我的人。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高燒四十一度。"他合上期刊，起身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退了一些，但還沒完全退干凈。"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