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晚沒睡。
不是因為柳霜那句話刺耳。
而是她太蠢，蠢得反常。
一個能把香囊燒到只剩金線還隨身帶著的人，不該撐得起破城內應這盤局。
真正的人，藏在背后。
偏殿里只有一盞燈。
裴言派來的宮人守在門外，名為伺候，實為看押。
柳霜住在隔壁，半夜還砸了一套茶盞。
我讓宮人拿來紙筆。
她不肯。
我便站到門邊，揚聲道：“不給紙筆也行，明早我就告訴陛下，娘娘怕我寫東西。”
隔壁瞬間沒聲。
片刻后，宮人送來紙筆，臉比鍋底黑。
我寫了3張紙。
第一張，列破城流言。
第二張，列柳霜漏洞。
第三張，寫給裴言。
內容只有8個字：想贏民心，先別裝聾。
天剛亮，裴言來了。
他看完那張紙，臉色不太好。
“你膽子一直這么大？”
我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
“以前按小時收費，膽子小賺不到錢?！?br>他聽不懂，眉頭微皺。
我懶得解釋，把另外兩張遞過去。
“陛下若想查內應，不能先查人?！?br>“查什么？”
“查流言從哪來?！?br>裴言盯著我。
我說：“民間現在罵你，罵得太整齊了。殺君、辱后、逼舞，三件事傳得句式都差不多。自然流言不會這么齊，背后有人喂詞?！?br>裴言沉默片刻。
“你要朕封口？”
我搖頭。
“越封越真。你讓人繼續(xù)說，還要說得更熱鬧?！?br>他眼神一冷。
“你讓朕自污？”
“不是自污，是釣魚?！?br>我把紙攤在桌上。
“今日放出消息，就說陛下要在明晚設宴，再命**公主獻舞。柳霜娘娘親自教禮?！?br>隔壁門被猛地推開。
柳霜沖進來。
“你做夢！”
我看她一眼。
“急了？”
她指著我：“你想害我！”
我說：“娘娘若清白，教個禮而已，怕什么？”
柳霜轉向裴言。
“陛下，她分明想借宴會羞辱臣妾！”
裴言問我：“你想做什么？”
我回答得很干脆。
“讓背后那個人繼續(xù)加碼?！?br>危機公關里有個笨辦法，特別好用。
對方黑料沒放完時，你給他一個更大的誘餌。
他會忍不住。
因為他以為，差一步就能把你按死。
裴言答應了。
柳霜氣得砸了門口的花盆。
那天午后，消息傳遍皇城。
新帝明夜大宴群臣，**公主獻舞謝恩，寵妃親自教導。
不到兩個時辰，宮外罵聲更難聽了。
有人說裴言殘暴。
有人說我貪生怕死。
也有人說柳霜原本舊朝貴女，如今踩著公主邀寵，是蛇鼠一窩。
柳霜聽見最后一句，臉都綠了。
她來偏殿找我算賬。
我正慢慢喝粥。
她一把掀了我的碗。
熱粥濺到手背，燙得我皺眉。
“凌月，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用帕子擦手。
“娘娘在說什么？”
她氣得發(fā)抖。
“外面都在罵我！”
我抬頭。
“你剛逼我獻舞時，沒想過會被罵？”
她揚手又要打。
這次，我扣住她的手腕。
她掙不開，瞪大眼。
我低聲道：“柳霜，我給你一句忠告。你背后那個人，已經準備把你丟出來擋刀了。”
她臉色微變。
“少挑撥！”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流言開始罵你了？”
柳霜呼吸亂了。
我松開她。
“今晚你若繼續(xù)按他的吩咐做，明日死的是我。后日死的就是你。”
柳霜后退半步。
她還沒說話，門外傳來裴言的聲音。
“誰的吩咐？”
柳霜整個人一僵。
我轉頭。
裴言不知站了多久。
他看著柳霜。
“你背后有人？”
柳霜立刻跪下。
“陛下，臣妾沒有！是她逼臣妾，是她故意嚇臣妾！”
我沒替她解釋。
讓她自己演。
越演越崩。
裴言走到桌前，看到我發(fā)紅的手背，眉心動了一下。
“她燙的？”
柳霜慌了。
“臣妾不是故意，臣妾只是……”
我打斷她。
“只是脾氣不好，只是受人挑撥，只是太愛陛下。娘娘，我都替你說完了?！?br>柳霜臉色青白交錯。
裴言冷聲道：“禁足?！?br>柳霜抬頭：“明日宴會呢？”
裴言看向我。
我說：“照舊。”
柳霜眼底閃過懼意。
我補道：“娘娘不到場，魚不會咬鉤?！?br>裴言沉默片刻，準了。
柳霜被帶走前，死死盯著我。
我知道，她今晚一定會想辦法送信。
于是我對裴言道：“別攔。”
他看我。
我說：“攔住信，只能抓一個跑腿的。讓信出去，才能知道誰接?！?br>裴言問：“你怎么確定她會送？”
我看向窗外。
“因為她怕了。人在害怕時，第一反應是找主子?！?br>裴言忽然問：“那你怕什么？”
我頓了頓。
“怕蠢人壞事?！?br>他笑了一聲。
“朕也在其中？”
我沒說話。
他收了笑。
“凌月，別把朕當你的棋?！?br>我抬眼看他。
“陛下若不想當棋，就當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