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樹正站在剛簽完合同的新房里。
三室兩廳，朝南，推窗能看見黃浦江。
他攥著鑰匙，指腹摩挲著齒紋，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七年了。七年，從一個扛著編織袋出火車站的窮小子，到魔都房本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他掏出手機，給媽撥了過去。
響了好久才接。
"媽，我買房了！三室兩廳，朝南的！你們過來住，我把最大的那間——"
"樹啊。"
**聲音不對。
不是平時那種笑嗔著罵他"又亂花錢"的語氣。干澀，像砂紙蹭過嗓子。
"**……走了。"
李樹沒聽懂。
不是聽不清楚。每個字都砸在耳朵里，清清楚楚。但腦子拒絕處理這句話。
"走了？去哪了？"
"今早……四點多。"**聲音碎成一片，"**，沒了。"
手機從手里滑下去。
磕在剛鋪好的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縫。
李樹盯著那道縫，盯著裂縫里自己扭曲的臉。
他蹲下來，撿手機，手抖得像篩糠。
屏幕上還亮著通話界面，通話時長：00:47。
四十七秒。
他用了四十七秒，才想起該哭。
可哭不出來。
嗓子里像卡了一塊石頭，吞不下去，吐不出來。眼眶干得發(fā)疼，就是沒有眼淚。
他又撥了回去。
"媽，我回來。我今天就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媽說："**等了你七年，不差這一天。你忙完了再回來。"
李樹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我回來。"
他掛了電話，站在空蕩蕩的新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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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七年前的夏天，李樹考上魔都的大學。
鎮(zhèn)上第一個考上那學校的人。
李德厚站在院子里，攥著錄取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十遍，嘴上啥也沒說，轉頭就去隔壁老王家借了八百塊錢。
晚上吃飯，桌上多了一道***。
那是家里過年才吃的。
李德厚夾了一筷子肉放進李樹碗里，悶頭扒飯。
"多吃點。到了那邊，吃不到家里的。"
媽在旁邊抹眼淚，又笑："**一高興，不會說話了。"
李德厚瞪了她一眼："我哪句不會說了？"
媽破涕為笑："你會說啥？你就會說多吃點。"
"多吃點就是最要緊的話。"李德厚把又一筷子肉夾過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