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嫂和二嫂，都是除夕夜走的。"
婆婆端著一碗湯站在門口，笑得溫溫柔柔，
“都說是想不開，可你說巧不巧，隔了兩年，偏偏選在同一天。"
我接過湯沒喝，等她走后倒進了花盆里。花三天就枯了。
嫁進沈家才半個月，我已經(jīng)數(shù)出七個不對勁的地方：閣樓上鎖的房間、院子里兩棵種反了的槐樹、婆婆每晚子時在祠堂燒的那沓紙。
今年除夕還有四十天。
全村都說沈家是好人家，可好人家的兒媳婦，為什么死法一模一樣？
1. 毒湯疑云
嫁進沈家第三天，婆婆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進來。
"念念，趁熱喝。"
她笑著把碗擱在桌上，語氣溫柔得過分，像哄小孩。
我拿起碗湊近聞了聞，一股子藥味，苦里帶腥。
"媽，這是什么？"
"當歸紅棗，補氣血的。你大嫂和二嫂嫁進來的時候也喝，都說好。"
她站在門口沒走，眼睛盯著碗。
我端起來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兩秒，咽下去了。
她這才笑了，轉身出去。
腳步聲走遠之后，我把嘴里殘留的味道仔細辨了辨。
不對。
我在鎮(zhèn)上裁縫鋪干了八年，隔壁就是孫大夫的藥鋪。當歸什么味，紅棗什么味，我閉著眼都分得出來。
這碗湯里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澀味，不是當歸，也不是紅棗。
我端著碗走到窗邊，把湯倒進了花盆里。
那盆梔子花是我從娘家?guī)淼模~子綠油油的，開得正好。
三天后我再看，葉子全卷了，花瓣發(fā)黑，根爛了一半。
我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沒吱聲。
從那天起，婆婆每天端湯來，我每天接過來道謝，每天趁她走后倒掉。
倒在不同的地方。
窗臺上的銅盆里，走廊盡頭的痰盂里，后院墻角的排水溝里。
銅盆生了一層綠銹。
痰盂的搪瓷面起了泡。
排水溝的磚縫里，一個禮拜沒長過一根草。
嫁進沈家半個月，我數(shù)出七個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個，就是這碗湯。
第二個，是閣樓。
沈家的宅子是三進的大院，前面是糧油鋪面，中間是正堂和待客的廳，后面才是住的地方。我和懷禮住東廂房，婆婆住正房，西廂房空著，說是放雜物。
閣樓在西廂房上面。
一把黃銅鎖掛在樓梯口，銹跡斑斑，看著有年頭了。
我第一次路過時隨口問了一句："媽，上面放的什么？"
婆婆正在院里喂雞，頭也沒抬："你大伯留下的老東西，亂七八糟的，別上去。"
她聲音沒變，手也沒停。
但喂雞的玉米粒撒偏了，全撒在雞圈外面。
第三個，是院子里那兩棵槐樹。
種在后院正中央，左右各一棵，對稱得像是量著尺子栽的。
但方向不對。
槐樹朝陽面的枝葉該朝南長，這兩棵的粗枝全朝北。根部的土是后翻過的，顏色比周圍深兩個色號。
鎮(zhèn)上老人有句話：槐樹朝北栽，是給下面的人遮陰。
活人不需要遮陰。
**個，是婆婆每晚子時的祠堂。
沈家祠堂在前院東側，青磚灰瓦，門檻高到我小腿。白天婆婆不讓我進去，說女人進祠堂不規(guī)矩。
但她自己每天夜里十一點準時進去。
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是嫁過來第五天，半夜起來上茅房，路過前院時看見祠堂里有光。
透過門縫往里看，婆婆跪在供桌前，面前燒著一沓紙。
不是紙錢。
紙錢是黃的，她燒的是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火光映在她臉上，她嘴里念念有詞，我聽不清，但能看見她的嘴型一直在重復同一句話。
第五天、第八天、第十二天，每晚如此。
第五個，是懷禮的眼神。
他對我好得沒話說。端茶倒水、噓寒問暖，鎮(zhèn)上但凡有新鮮東西，第一個給我?guī)Щ貋怼?br>但他不看我的眼睛。
說話的時候看我額頭，吃飯的時候看碗，睡覺的時候背對著我。
我叫他名字，他答應的速度總慢半拍，像是要先想一想該用什么表情。
第六個，是那間空著的西廂房。
婆婆說放雜物，但我路過時試過門，鎖著。從窗縫往里看，地上干干凈凈，沒有一件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