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磊覺得我不需要工作。
全職帶娃三年，孩子終于上了***。我投了三十四份簡歷，面了七家，終于有一家超市愿意收我。理貨員，三千五，早八晚五。
不多。但那是三年來第一筆屬于我自己的收入。
入職前一天晚上，婆婆突然從椅子上滑下去，捂著腰喊疼。
孫磊把我拉到一邊："那個班先別去了，在家照顧媽。三千五還不夠請個保姆的，我每月給你兩千零花錢。"
兩千。他出兩千，買斷我剛摸到手的自由。
1
孫磊把我拉到廚房的時候，婆婆還在客廳地上坐著。
她一只手撐著茶幾腿，另一只手捂著后腰，嘴里不停地哼，調(diào)門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整個屋子都聽見。
"你那個班，明天先別去了。"
孫磊靠著灶臺，手抄在兜里。
我沒說話。
"我媽腰椎間盤突出，你也看到了，路都走不了。總得有個人在家守著吧？"
我還是沒說話。
他大概是覺得沒說到位，又補了一句。
"你那三千五，還不夠請個保姆的。這樣吧，我每個月給你兩千零花錢，你在家照顧媽，比上班強。"
兩千。
他說這個數(shù)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報一個菜價。
我看著他。
他三十一歲，比我大兩歲，在城南一家4S店做銷售，底薪加提成，好的月份能拿七八千，差的月份四千出頭。
這個男人，在我全職帶了三年孩子之后，覺得兩千塊就能把我打發(fā)了。
"那個超市……"我開口，聲音比我預(yù)想的還輕。
"超市什么超市？"他皺了下眉，"理貨員有什么好干的？站一天腿都是腫的，還不如在家待著。"
客廳里婆婆的聲音又大了一截。
"哎喲，疼死了，磊啊，媽這腰怕是要廢了……"
孫磊沖我抬了抬下巴："你先去扶我媽。"
我站在廚房里，沒動。
灶臺上面的碗架中間夾著一張紙，是我下午打印出來的。上面寫著入職須知，報到時間早上九點，需要帶***原件和兩張一寸照。
那兩張一寸照，我今天中午專門去路口的照相館拍的，花了二十塊錢。
拍照的時候，老板讓我笑一下，我對著鏡頭笑了，自己都覺得陌生。
三年沒怎么笑過了。
2
面試通知是前天下午到的。
我正在陽臺上晾樂樂的校服，手機響了兩下。永輝超市的人事，姓李，說話很快。
"方敏是吧？明天上午十點來面試，帶上簡歷。"
那通電話不到三十秒。是我這三年接過的最短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電話。
三年。
樂樂六個月大的時候，我辭了服裝店導(dǎo)購的工作。不是我想辭，是婆婆說孩子不能交給外人帶，孫磊說"反正你那點工資還不夠付托兒所的"。
我當時算了算，確實不夠。導(dǎo)購底薪兩千二，提成看運氣，多的時候三千出頭，少的時候連兩千都拿不到。托兒所一個月最少也要兩千五。
于是我辭了，理所當然地辭了。
樂樂一歲的時候我想過出去找活干，被婆婆攔住了。"孩子這么小你就想甩手不管？"
樂樂兩歲的時候我又想過，孫磊說"等上了***再說"。
今年九月，樂樂終于上了***。
我開始投簡歷。
三十四份。
收銀員、導(dǎo)購、前臺、文員、倉庫管理、奶茶店員、超市理貨。
能找的我全找了。
大部分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有幾家回了消息，一聽說我全職帶了三年孩子，沒有近期工作經(jīng)驗，聲音就涼了。
有一個服裝店的老板娘說得最直接。
"姐，你三年沒上過班了，手還熱不？"
我沒回她。
直到永輝打來那個電話。
面試過了。理貨員，三千五，早八晚五，包午飯。
我回家的路上在公交車上站了四十分鐘，腿酸得不行，但一直在笑。
三千五。
不多，我知道。
但那是三年來第一筆屬于我自己的收入。
我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第一個月的工資怎么花。給樂樂買一雙他看了很久的運動鞋，一百三。給自己買一件秋天穿的外套，**上看好了，八十九。剩下的，存起來。
存起來。
這三個字，我已經(jīng)三年沒有資格說了。
3
婆婆是六點半到的。
她平時住在老房子那邊，和公公一塊。今天突然說要過來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