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叔叔抓著我的手，氣若游絲。
他說，阿征，我唯一的女兒，就托付給你了。
我看著病床前那個穿著喇叭褲、燙著**浪的女孩，心里咯噔一下。
這就是易叔叔那個捧在手心里的寶貝，易遙？
她嚼著泡泡糖，吹了個大大的泡，眼神輕蔑又疏離。
“啪”的一聲，泡泡破了，像她對我耐心的最后一絲警告。
我，紅星紡織廠最年輕的廠長，人送外號“賀**”，生平最討厭三種人。
走后門的，不守規(guī)矩的，還有這種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她一個人全占了。
可我還是點了頭。
因為易叔叔是我的恩人。
我以為這只是一項任務(wù)，一份沉甸甸的責(zé)任。
直到后來，我把她按在懷里，聽著她在我耳邊又軟又媚地叫“賀廠長”。
我才想，易叔叔讓我照顧她，我是怎么把她照顧到我懷里來的？
01
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混雜著走廊盡頭傳來的壓抑哭聲，攪得人心煩意亂。
易叔叔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我，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他最后一點生命力都傳遞過來。
“阿征……我這一輩子，沒求過人……就這一件……”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每說一個字都費盡力氣，“瑤瑤她……媽媽走得早，被我慣壞了……我走了，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你幫我……照看好她……”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萬語最后只化作一個沉重的字：“好?！?br>我，賀征，二十六歲，紅星紡織廠廠長。是易叔叔，我們廠的老廠長，一手把我從一個農(nóng)村來的窮小子提拔到今天的位置。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他的囑托，我拿命也得完成。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病床邊的女孩身上。
她就是易遙。
一頭烏黑的卷發(fā)燙成了時髦的**浪，隨意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一件鮮紅色的蝙蝠衫，下面是一條緊身的喇叭褲，腳上一雙白色高跟鞋，在這灰撲撲的病房里，扎眼得像一團(tuán)火。
她嘴里嚼著什么，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注意到我的視線，她不僅沒有絲毫收斂，反而更用力地吹出一個粉色的泡泡糖泡泡。
“啪?！?br>泡泡破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格外響亮。
她挑起一邊眉毛看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不屑。
我心里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這就是易叔叔的女兒？一個被寵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妹？
在我的廠里，別說這種打扮，就是女工多涂了點口紅，都得被我叫去談話。紀(jì)律，是我賀征管理工廠的第一準(zhǔn)則。
可偏偏，我對著她，什么都不能說。
易叔叔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看著易遙，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擔(dān)憂和慈愛。
“瑤瑤，過來……”
易遙磨磨蹭蹭地走過去，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爸……”
“以后……就聽你賀征哥的……他是個好孩子……不會虧待你……”
“我不要！”易遙突然尖叫起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我誰的都不要聽！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她的聲音在病房里回蕩，心電圖上那條微弱起伏的線，突然變成了一條直線，發(fā)出刺耳的長鳴。
“爸！”
撕心裂肺的哭喊，淹沒了一切。
我站在原地，看著抱著易叔叔的**痛哭的易遙，看著她那身鮮紅的衣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易叔叔的后事，是我一手操辦的。
那幾天，易遙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她再也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直到葬禮結(jié)束，我把她帶回廠里分的家屬樓。
我住三樓，給她安排了二樓，就在我正下方，老廠長以前住的屋子。
“以后你就住這里，有什么事，就上樓找我?！蔽掖?*門，一股塵封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子很久沒人住，雖然打掃過，但還是顯得空曠又冷清。
易遙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我不喜歡這里。”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耐著性子：“這里安全，離廠子近，我方便照顧你?！?br>“我說了，我不需要你照顧！”她猛地抬頭，眼睛又紅又腫，像只兔子，“你以為你是誰？我爸的**人？所以連他的女兒也要一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