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華星娛樂------------------------------------------，鬧鐘還沒響，清歡就醒了。，是不敢睡。，烙得人心口疼。她坐起來抓了抓頭發(fā)，看了眼手機。，就四個字：“明天報到。收到”，然后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老半天。對方頭像是張純黑圖片，連個表情都沒有，冷冰冰的，跟那人一模一樣。，錢拿了，手術做了，**也出院了。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這世上沒有白拿的錢。她拿了人家一百萬，就得還。。是還人。，對著鏡子扎了個馬尾。鏡子里的姑娘化了淡妝，看著挺精神，就是眼底那兩團青黑遮不住?！皼]事，”她對鏡子里的自己說，“挺過去就好了?！?，早上八點半。。陽光下“華星娛樂”四個字閃閃發(fā)亮，跟面試那天一模一樣，但她已經不一樣了。，應屆畢業(yè)生。這次來是上班——順便給樓頂上那位大老板當假老婆。“沈清歡，你行不行??？”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涼颼颼的。前臺還是那個小姑娘，笑起來兩個酒窩。
“沈小姐，這邊請，HR在17樓等您?！?br>電梯往上走，數字一跳一跳的。清歡注意到這不是昨天那部——昨天那個是專屬電梯，直達頂樓。這部是員工電梯，每層都停。
她看著樓層按鍵上那個“17”，忽然想到那個男人在頂樓。32層，差著15層。
但好像差的遠不止15層。
17樓，人力資源部。
趙敏已經在等了，就是上次面試那個HR。干練短發(fā)，職業(yè)裝，說話飛快，但挺和氣。
“沈清歡是吧？坐?！壁w敏把一沓文件推過來，“入職材料，你看看，沒問題就簽?！?br>清歡翻了翻——勞動合同、保密協議、員工手冊，一堆紙，每本都挺厚。
“崗位是經紀部助理，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后月薪八千，五險一金按標準繳納?！壁w敏一邊說一邊敲電腦，“經紀部在15樓，辦完手續(xù)直接下去找孫總監(jiān)報到。”
孫總監(jiān)。清歡心里咯噔了一下。
面試時候見過，四十來歲的女人，珠光寶氣，眼神跟刀似的，看人都是從上到下掃一遍。當時對她就不是很熱絡。
“好的?！鼻鍤g沒多說，低頭簽字。
每簽一個名就在心里數一筆。簽完這些，她就是華星的人了。也是他的人了。
不對——契約上寫的什么來著？必要場合配合以夫妻身份出現，私下各過各的。
各過各的。對，就這四個字。
她把筆放下，文件推回去：“簽好了。”
趙敏檢查了一遍，點點頭：“行，我?guī)闳ソ浖o部。”
14、15、16樓都是經紀部的地盤。清歡跟著趙敏出電梯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穿得時尚的經紀人、跑來跑去的助理、偶爾閃過一兩個藝人，跟電視劇里差不多。
但沒人看她。或者說沒人有空看她。新人嘛，誰在乎？
“孫總監(jiān)，新來的助理，沈清歡?！壁w敏敲了敲總監(jiān)辦公室的門。
孫姐抬頭，從眼鏡上方看了清歡一眼。
“哦，是你啊。”不咸不淡的，跟面試那天一樣，“行，放這兒吧。”
趙敏笑了笑，走了。
門關上。辦公室里就剩清歡和孫總監(jiān)兩個人。
孫姐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她。那種目光讓清歡渾身不自在，像在看一件還沒拆封的商品，不確定值不值得買。
“傳媒大學畢業(yè)的？”孫姐翻了翻簡歷，“成績倒是不錯。”
清歡沒接話。
“學校好不代表能干好。這行靠的是腦子，不是文憑?！睂O姐把簡歷往桌上一扔，“以前有帶藝人的經驗嗎？”
“實習的時候跟過幾個項目——”
“那就是沒有。”孫姐打斷她，“新人從零開始，別以為名校畢業(yè)就能一步登天。這公司最不缺高材生。”
清歡抿了抿嘴，忍了。
“行了，”孫姐站起來，“跟我來，給你安排活兒。”
經紀部是開放式辦公區(qū)，格子間密密麻麻。不少人已經到了，有的在打電話，有的敲電腦，有的吃早餐——整個辦公室亂哄哄的，帶著一股娛樂圈特有的浮躁。
孫姐拍了拍手，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給大家介紹一下，新來的助理，沈清歡。”
沒人鼓掌。有幾個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清歡，”孫姐指了指角落里一張空桌子，“你坐那兒?！?br>清歡看了一眼——靠墻，挨著飲水機，桌面一層灰，旁邊堆了一摞舊雜志。她走過去，從包里拿紙巾出來擦。
“孫姐，”一個燙**浪卷的女人從格子間探出頭，“新人給我唄，我那邊缺人手?！?br>“你那邊不缺?！睂O姐想都沒想。
“那給誰？”
孫姐沒回答，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落在一個年輕男人身上。那男人正對著鏡子整發(fā)型，桌上擺了一排發(fā)膠。
“李明遠，新人給你?！?br>李明遠轉過頭，臉上帶著那種職場老油條的笑，不真不假。
“孫姐，我這人手夠了?！?br>“夠什么夠？你那個項目上個月拖了多久？給你加個人還挑？”
李明遠撇了撇嘴，看了清歡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又來一個?！?br>“行吧，”他聳聳肩，“過來?！?br>清歡拿著包走過去，站他格子間旁邊。
“我叫沈清歡——”
“我知道。”李明遠沒看她，繼續(xù)弄頭發(fā)，“你剛來，啥都不會，先從打雜開始?！?br>“好的。”
“那邊有咖啡機，給我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清歡愣了一下。不是來當經紀人的嗎？怎么變成端咖啡的了？
但她沒說啥，轉身去了茶水間。
第一天就這樣過的。端咖啡、打印、跑腿送資料、接電話、記會議紀要——全是雜活，跟“經紀人”三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中午吃飯，清歡一個人坐食堂角落里扒拉米飯。
“嘿，新來的？”
一個扎丸子頭的姑娘端著盤子坐到她對面，笑起來有虎牙，看著就喜慶。
“我叫小陳，也是助理，來了三個月了?！惫媚镒晕医榻B，“你是哪個組的？”
“李明遠那邊的。”
“哦，”小陳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遠哥啊……他那人還行，就是嘴上不饒人?！?br>清歡笑了笑：“沒事，能學東西就行。”
“你可真樂觀。”小陳壓低聲音，“我聽說李明遠那邊剛走了兩個助理，都干不滿一個月。”
“為啥？”
“累唄。他那組帶的藝人不好搞，事兒多錢少脾氣大，誰受得了？”
清歡嚼著米飯沒接話。
累？她不怕。她怕的是累還掙不到錢。不對——她現在好像不缺錢了，卡里還躺著六十萬呢。
但拿了人家的錢就得干活。契約上寫得明明白白——“乙方在協議期間需履行甲方合理要求”。
這“合理要求”四個字，范圍可大可小。她覺得那個男人說的“合理”，跟她理解的“合理”，可能不是一回事。
下午，李明遠終于給她派了個跟藝人有關的活。
“給你，”他把一個文件夾甩過來，“秦雪的資料，你下午帶她去試鏡。地址在里面?！?br>秦雪。
清歡翻了翻——前女團成員，組合解散后單飛，發(fā)過兩張EP，銷量慘淡，最近半年幾乎沒啥通告。說白了就是個過氣藝人。
“遠哥，就我一個人去？”
“咋的？還得給你配個助理？”李明遠斜她一眼，“新人就是干這個的，你以為呢？”
清歡閉嘴了。
她拿著資料去找秦雪。秦雪在公司三樓有個小休息室，門開著，她往里看了一眼——
一個年輕女人正坐沙發(fā)上刷手機，吊帶裙，一頭黃毛，妝挺濃。桌上擺了一堆外賣盒子，看著就好久沒收拾。
“你好，我是新來的助理，沈——”
“來了？”秦雪頭都沒抬，“等會兒，我這局還沒打完。”
清歡站在門口等了她快十分鐘。
“走吧?！鼻匮┙K于站起來，拎包就走，全程沒看她一眼。
到地下**，秦雪上了一輛白色小車。清歡拉開后門坐進去。
“誰讓你坐后面的？”秦雪從后視鏡里瞪她，聲音尖得刺耳，“坐前面，你是助理又不是司機?！?br>清歡深吸一口氣，換了副駕駛。
一路上秦雪都在刷手機，偶爾發(fā)幾條語音，說話嗲得不行，跟剛才判若兩人。
“喂～張總，人家今天去試鏡，你能不能跟導演說說，給人家個機會嘛～”
清歡聽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試鏡的地方在東五環(huán)外一個影視基地，開車快一個小時。路上堵車，秦雪一路抱怨，從路況罵到天氣，從天氣罵到公司不給配好車。
清歡一句話都沒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
到了之后秦雪對著鏡子補了十分鐘妝，才踩著高跟鞋走進去。清歡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她的包和水杯，跟個移動衣架似的。
試鏡間不大，一張桌子后面坐了三四個男人，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看起來像是導演。
“秦雪是吧？”胖男人看了一眼資料，“演一段失戀的戲，給你三分鐘準備?！?br>“好的導演?！?br>秦雪站鏡頭前深吸一口氣，然后——開始哭了。
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念叨著“你為什么不要我”之類的?？薜猛u力，但清歡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假了。不是眼淚假，是情緒假。她在演“哭”，不是在演“傷心”。眼淚是真的，但底下是空的，沒有東西撐著。
導演也看出來了，沒等她演完就喊了停。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br>秦雪擦了擦眼淚，出了門就換了一副臉，翻了個白眼。
“這導演什么眼光??？我演得那么好，他居然不滿意?！?br>清歡沒說話。
她在想，如果讓她來給秦雪定位，應該走什么路線？唱跳不行，演戲一般，長相也不算特別出眾。這種藝人放市場上確實沒啥競爭力。
“喂，你怎么不說話？”秦雪突然回頭瞪她，“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演得不好？”
“不是——”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那個表情，你就是覺得我演得不好！”秦雪聲音大起來，走廊里有人回頭看，“你們這些新人，一個個眼高手低的，自己啥也不會還好意思嫌棄別人？”
清歡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秦雪沒給她機會。
“回去告訴李明遠，換個助理來，我不要你?！?br>說完摔門上車了。
清歡站影視基地門口，看那輛白色小車一溜煙開走，愣了好一會兒。
被甩了。上班第一天被藝人甩在試鏡現場。這業(yè)績，夠可以的。
她掏手機想叫車，發(fā)現這地方太偏了，根本沒有網約車接單。又打開地圖，最近公交站要走兩公里。
算了，走吧。
六月的北京，下午四點太陽還是很毒。清歡穿著那雙新買的皮鞋，走在那條坑坑洼洼的小路上，腳后跟磨得生疼，沒走多遠就起了兩個水泡。
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不是霍司琛。是小陳。
“清歡，你還好嗎？聽說秦雪把你扔那兒了？”
消息傳得真快。
“沒事，我打車回去。”
“這邊都傳遍了，李明遠氣得不行，說要找你算賬。你回來小心點。”
清歡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xù)走。
算賬？她招誰惹誰了？
到公司快六點了。大部分人都下班了，但李明遠還在。他坐格子間里翹著二郎腿，看她進來臉拉得老長。
“沈清歡，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遠哥，今天的事——”
“秦雪打電話投訴你了，說你態(tài)度不好，說她演砸了你在旁邊笑話她。”李明遠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刺，“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樣子，藝人說什么你聽著，別頂嘴別擺臉色。這點道理都不懂？”
清歡想解釋，但看了看他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解釋有用嗎？沒用。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br>“下次？你還想有下次？”李明遠冷笑一聲，“秦雪那組你不用跟了，明天去孫姐那兒報到，看她怎么安排你。”
說完拎包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清歡一個人。她坐那個靠飲水機的位子上，盯著電腦屏幕發(fā)呆。
手機亮了?；羲捐〉南?。
“第一天上班，怎么樣？”
清歡看著這四個字不知道怎么回。
說“我被藝人甩了”？說“我被上司罵了”？說“你的一百萬我怕是還不起”？
她打了好幾個字又**，來來回回折騰好幾遍，最后回了兩個字：“還行?！?br>對方沒再回了。意料之中。
清歡收拾東西關燈下樓。
走出華星大廈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大樓玻璃幕墻反射著五顏六色的光。
她站樓下仰頭看32樓。那個人的辦公室，燈亮著。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契約上寫的是“必要場合配合以夫妻身份出現”，沒寫“在公司要裝作不認識”。但他們都默認了——在公司是上司和下屬，出了公司才是契約夫妻。
不對，出了公司也不是夫妻。是合作關系，是交易雙方。
她翻了翻通訊錄，看到那個備注為“霍先生”的號碼。
從簽約到現在，他們一共說過不到五十句話。每一句都像在談生意，公事公辦，連標點符號都是冷的。
挺好的。本來就不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往地鐵站走去。
身后32樓的燈還亮著。
霍司琛站落地窗前，手里端著咖啡杯。
他看到她從大樓里走出來，小小的一個人，在夜色里有點孤單。
她走路跟別人不太一樣。不緊不慢的，背挺得很直，好像肩膀上扛著什么東西，硬撐著不肯彎。
他看到她站樓下看這棟樓，又低頭看手機，最后把手機揣兜里往地鐵站走了。
地鐵站。霍司琛皺了皺眉。她坐地鐵？
他拿起手機給周秘書發(fā)消息：“給她配一輛車?！?br>周秘書秒回：“沈小姐那邊，以什么名義？”
霍司琛想了想：“公司配車，經紀人助理標配?！?br>“好的。另外霍老爺子問周末家宴，沈小姐是否參加？”
家宴。霍司琛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個人已經走遠了，消失在路口。
他低頭打字：“她參加?！?br>發(fā)出去后又加了一句：“給她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別讓那些人嚼舌根?！?br>周秘書回了個“明白”。
霍司琛把手機放下，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里早沒人在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的，眉頭皺了一下擱桌上。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會在32樓往下看?？茨莻€小小的身影從大樓里走出來，走過廣場，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清歡剛到公司就被孫姐叫去了辦公室。
“秦雪那件事我知道了?！睂O姐坐大班椅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李明遠說你不適合帶藝人，你覺得呢？”
清歡站那里手心冒汗，但臉上沒露出來。
“我可以學?！?br>“學？”孫姐笑了一聲，不冷不熱的，“這行哪有時間等你學？”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扔桌上。
“秦雪不要你，李明遠也不想要你，那我給你換個活兒?！?br>清歡低頭看了一眼——破曉少年。
孫姐靠在椅背上翹起腿，一字一句地說：“這個男團還有一個月合約到期。公司不打算續(xù)約?！?br>“你的任務，就是讓他們在這最后一個月里，能撈多少是多少?！?br>“撈完了，一起走人?！?br>孫姐說完就那么看著她，等她反應。
清歡盯著那個文件夾，腦子里飛速轉著。
她知道這是個坑。一個明晃晃的坑。男團，過氣的，沒人要的，一個月后解散。把她塞過來就是讓她背鍋的。
簽還是不簽？
清歡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文件夾。
“好。”
孫姐挑了下眉，有點意外。
“不問問為什么？”
清歡把文件夾抱懷里，抬頭看她。
“問不問，我都沒得選?！?br>“既然沒得選，不如干好?！?br>孫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
“行，有骨氣。去吧。”
清歡轉身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聽到孫姐在后面說了一句——
“希望一個月以后，你還能這么硬氣?！?br>走廊里，清歡靠著墻翻開那個文件夾。
破曉少年。
四個男孩的照片貼在首頁，下面是資料。出道兩年，發(fā)過一張專輯，銷量墊底。上過幾次綜藝，鏡頭被剪得干干凈凈。最近半年零通告。
零。
清歡盯著那個“零”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文件夾，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零就零吧，總比負數強。
她拿出手機，給那個備注為“霍先生”的人發(fā)了一條消息。
“我接了個男團，快解散的那種?！?br>發(fā)完就后悔了。跟他有什么關系？
但消息已經發(fā)出去了，撤不回來。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然后呢？”
清歡看著這三個字想了想，回了一句：“然后我會讓他們火。”
這次回得很快，就一個字——
“好。”
清歡盯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害怕了。
她又看了一眼封面：破曉少年。
破曉。天快亮的時候。
這幾個男孩還能等到天亮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個局，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