擲向靠近的空保，空保側(cè)頭躲過。男人隨即像瘋了一樣，用肩膀、用拳頭、用一切能用的部位去撞擊舷窗，嘴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打開！讓我出去！我要下去！”
兩名空乘和空保試圖制服他?；靵y中，那名始終維持著職業(yè)微笑的空姐也沖了上去，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裝置，像是對講機，又不太像。她繞過扭打在一起的幾人，迅速靠近那瘋狂的男人身后，將黑色裝置輕輕抵在男人的后頸。
沒有聲音，沒有電光。
男人的動作瞬間定格，高舉的拳頭停在半空，臉上的狂怒還未來得及轉(zhuǎn)換，瞳孔便驟然擴散。然后，他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聲摔在過道地毯上，蜷縮著，一動不動。
機艙里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具癱倒的身體。男人手里的手機滑落出來，屏幕朝上，躺在地毯上。
那上面猩紅的倒計時，剛剛跳轉(zhuǎn)到00:00:03。
2，
1，
0。
數(shù)字歸零的剎那，屏幕暗了下去，徹底漆黑，再無半點光亮。
幾乎就在同時，飛機劇烈地一震，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每個人的胃部。氧氣面罩“嘩啦”一聲從頭頂彈射下來，在臉前搖晃。尖叫聲終于撕破了壓抑的沉默，像決堤的洪水般爆發(fā)。
刺耳的警報聲中，先前那個溫柔的空姐站起身，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靜。她沒去管地上的“**”，也沒看任何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凌亂的衣襟。
然后，廣播響了。
不再是甜美的人聲，而是那種廉價的、帶著電流雜音的電子合成音，一字一頓，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歡迎進入‘末日航班’副本。第一次補給提示：能量站——‘好旺角便利店’，距離預(yù)計墜機點1.5公里。倒計時，是你們唯一的貨幣。祝各位……游戲愉快?！?br>窗外，左側(cè)引擎爆出一團濃烈的黑煙，火光隱約可見。飛機以一個更加傾斜的角度，朝著下方那片籠罩在灰霧中的、陌生的城市輪廓，扎了下去。
2
撞擊不是一次性的。那是一連串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橡膠燃燒的刺鼻氣味，以及身體被安全帶反復(fù)勒緊又拋甩的眩暈和疼痛。方然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一個巨大的滾筒，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最后的意識里，是舷窗外急速放大的、龜裂的瀝青地面，和一片突兀的、仿佛被巨力揉皺了的城市樓群剪影。
黑暗。
然后是被濃煙嗆醒的咳嗽。肺里**辣地疼。方然睜開眼，視線模糊，眼淚被刺激得不停流下。機艙斷成了幾截，他所在的這一截側(cè)翻著，艙頂變成了側(cè)壁，舷窗朝上，裂成蛛網(wǎng)。陽光從裂縫里**來，照亮空氣中翻滾的塵埃和黑色絮狀物。
安全帶還扣著，把他吊在傾斜的座椅上。他摸索著解開扣子，身體“噗通”一聲摔在變形的艙壁——現(xiàn)在的地面上。疼痛讓他悶哼一聲，但骨頭似乎沒斷。背包還在，緊緊貼在身后，里面的筆記本電腦和那個該死的、裝著公司核心數(shù)據(jù)的U盤，硌得他背心生疼。
**聲，哭泣聲，從廢墟的各個角落傳來。還活著的人開始掙扎。有人在大喊“救命”，有人在叫家人的名字，聲音里充滿了破碎的絕望。
方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灰，手腳并用地爬向最近的一個豁口——那是機體撕裂形成的破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怪獸的巨口。他鉆了出去，滾落到滿是碎石和扭曲金屬的地面上。
空氣稍微清新了一些，但依舊彌漫著焦糊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銹和塵埃混合的沉悶氣味。他撐著地面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
這里似乎是城市邊緣的一條斷頭路。路面皸裂，縫隙里長出枯黃的雜草。前方不遠處，一棟半坍塌的居民樓突兀地矗立著，窗口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窩。更遠處，更多類似的廢墟輪廓隱在灰蒙蒙的霧氣里，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車輛，甚至看不到一只飛鳥。
死寂。絕對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死寂。與幾分鐘前航班上的喧囂和恐怖相比，這種寂靜更加窒息。
陽光是慘白的，沒有溫度。
幸存者陸陸續(xù)續(xù)從飛機殘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