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被貴妃按在水里淹死第八個弟弟后，她不掙扎了。

她把凍僵的手藏進袖口，轉(zhuǎn)身抱住我。

父皇攏著大氅走進庭院，把一袋賞銀扔在地上。

“白薇只是怨你搶風頭，你認個錯?！?br>
我娘沒拿銀子，伏在青磚上磕頭。

貴妃走上前，用燒紅的火鉗烙在她手背上，逼她把我這個最后的女兒過繼給她。

我娘沒有喊痛，只是死死捂住我的眼睛。

她為了保住我，直直地撞向院子中央那個用來祭祀的青銅大鼎。

“砰——”

一聲悶響。

頭骨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冷宮里格外清晰。

我低頭把地上掉落的銀子撿進懷里。

這筆錢，剛好夠買個敲碎他們腦殼的錘子。

那袋銀子很沉。

砸在雪地上的時候，砸出了一個黑黑的冰窟窿。

我**手背在冒白煙。

皮肉燒焦的味道混著大雪的冷意，直往我鼻子里鉆。

“簽了吧?！?br>
外祖父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按好手印的契書，扔到我娘那只被燙爛的手邊。

“沈家養(yǎng)你一場，你沒用處了，總得有人接著承恩?！?br>
那是一份過繼文書。

要把我，過繼給連淹死八個皇子的貴妃沈白薇。

我娘死死盯著那張紙。

她沒有去摸被燙爛的手，反而把那只手往雪里狠狠戳進去。

“嘶——”冰雪激在爛肉上，她終于發(fā)出了一點聲音。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父皇。

“皇上也是這個意思？”

父皇轉(zhuǎn)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避開了地上的血水。

“白薇畢竟是**妹。她身子弱，受不得驚嚇?！?br>
“寶兒跟著她，以后就是嫡出的長公主，不比跟著你在這冷宮里強？”

好一個補償。

拿我的命，去填他心虛的無底洞。

我娘慢慢把手從雪里抽出來。

血水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滴，把白雪染得通紅。

“沈家要承恩，就讓沈白薇自己生去。”

“放肆！”外祖父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我娘本就枯竭的身子，被這一腳踹得直接歪倒在雪地里。

外祖父蹲下身，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語調(diào)開口。

“你還當自己是當年那個千金大小姐？”

“你生不出皇子，留著也是個死?！?br>
“痛快點畫押，別逼我連這丫頭一起收拾?！?br>
我娘聽完，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像是在喉嚨里漏風。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鬧。

“寶兒，張嘴?！?br>
我聽話地張開嘴。

她低下頭，用牙齒狠狠咬斷了自己左手小指上，唯一一截沒有被烙鐵燙壞、沒有沾上別人血的干凈指甲。

她把那半截指甲吐進我嘴里。

“咽下去。”

指甲邊緣很鋒利。

劃破了我的喉嚨，血腥味立刻涌了上來。

但我咽下去了。

我娘看著我咽下去，滿意的點點頭。

然后，她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猛地從雪地里彈起來。

誰也沒反應(yīng)過來。

她像一塊破布一樣，直直地撞向院子中央那個用來祭祀的青銅大鼎。

“砰——”

一聲悶響。

頭骨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冷宮里格外清晰。

滾燙的鮮血**而出，濺滿了那張過繼文書。

人死賬消。

外家休想拿到一份干凈的契約。

父皇終于停下了轉(zhuǎn)動玉扳指的手。

他皺著眉頭，看著地上那灘不斷擴大的血泊。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怕血臟了他的龍袍。

“晦氣?！辟F妃嫌惡地捂住鼻子。

我沒有哭。

我爬到那個冰窟窿邊上，把那袋沾了雪水的賞銀，一塊一塊撿進懷里。

太監(jiān)把草席卷起我**尸身往外拖。

門外，大雪覆滿了她留下的那條血印子。

算了算，這筆錢，剛好夠買個敲碎他們腦殼的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