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編織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牽著陸小北。
小北拽了拽我的手。
"爸爸，我們要回去跟她住嗎？"
"嗯。"
"她家有冰棍嗎？"
"應(yīng)該有。"
"那行吧。"
五歲的陸小北就這樣做出了人生中最豁達的一個決定。
后來他告訴我，他答應(yīng)的核心原因就是那根掉在地上的冰棍。
舔了三口就沒了，他心疼。
第二章
蘇念清的房子是兩室一廳。
婚前她爸媽全款買的，離婚的時候我沒分到。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聞到了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不濃，但很明顯。
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套托馬斯小火車軌道玩具。
陸小北從沒有過這種玩具。
我掃了一眼鞋柜。
一雙42碼的男士運動鞋。
我穿43。
冰箱上貼著一張貼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子軒最棒"。
子軒。
沈逸辰的兒子，沈子軒。
七歲。
蘇念清走在我身后，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之前……逸辰偶爾帶子軒來坐坐，我收拾一下。"
她手腳麻利地把貼紙揭了，把運動鞋塞進柜子底層，又把小火車玩具收進雜物間。
動作太熟練了。
像是收拾過很多次。
陸小北站在客廳中間，小腦袋左看右看。
"爸爸，沈子軒是不是經(jīng)常來這里？"
我摸了摸他的頭："管他呢，看看你的房間在哪。"
蘇念清把我們領(lǐng)到小房間。
推開門，我看見一張一米二的兒童床。
床上鋪著藍色的奧特曼床單。
是新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盒樂高。
也是新的。
"這是給小北準(zhǔn)備的。"蘇念清說。
陸小北走進去，拍了拍床墊，回頭看我。
"爸爸，比我們出租屋那個硬板床軟。"
蘇念清的表情微微變了。
我笑著說："那你今晚在這睡，爸爸睡沙發(fā)。"
蘇念清插嘴："你睡主臥的地板吧，我打個地鋪。"
"不用，沙發(fā)挺好。"
我說完就把編織袋放在了客廳角落。
蘇念清看著那個破編織袋，嘴唇動了動。
沒說什么。
晚飯她做了三菜一湯。
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
陸小北吃得兩眼放光。
他已經(jīng)很久沒吃過排骨了。
我們擺攤那段時間，一天的伙食費控制在十五塊以內(nèi)。
早上饅頭配咸菜，中午面條，晚上把中午剩的面條熱一熱。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小北碗里。
他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然后又自己夾了一塊。
蘇念清看著他，眼圈泛了紅。
"小北，多吃點。"
陸小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謝謝。"
很禮貌。
太禮貌了。
從前的陸小北，會追著蘇念清喊"媽媽媽媽我要吃糖"，會掛在她脖子上撒嬌，會因為她多看了沈子軒一眼就嚎啕大哭。
現(xiàn)在他坐得端端正正，吃完飯還說謝謝。
蘇念清放下筷子："小北，你怎么不喊媽媽？"
陸小北嚼著排骨，認真想了想。
"你不是說過嗎，嫌我煩。"
蘇念清的臉一下白了。
她說過嗎？
說過的。
離婚前最后一次吵架，陸小北哭著抱她大腿不讓她出門，她低頭喊了一句："小北你能不能別這么煩！"
小孩子記性沒那么差。
尤其是被媽媽說"煩"的那一刻。
我把碗筷收了，洗了，擦干凈灶臺。
蘇念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
"陸遠，你……變了。"
"變好了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我頭也沒回。
"以前嫌我邋遢、不做家務(wù)、不體貼?，F(xiàn)在我全改。你放心，這個家我來收拾，你上班就行。"
她沒接話。
我用余光看見她攥著圍裙的手在發(fā)抖。
為什么發(fā)抖？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發(fā)上，聽見小房間傳來陸小北翻身的聲音。
他大概不習(xí)慣一個人睡。
以前在出租屋，他都是窩在我懷里睡的。
我起身去小房間看了一眼。
他沒睡著，瞪著大眼睛看天花板。
"爸爸。"
"嗯？"
"沈子軒的樂高有三百多塊零件，我看了盒子上的字。"
"嗯。"
"她以前沒給我買過這么貴的玩具。"
我坐在床邊，幫他掖了掖被子。
"那你現(xiàn)在有了。"
"我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