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身披鳳袍，嫁給了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他在萬人面前許諾："朕必護(hù)你周全。"三年后，她在妝*底下藏了三封和離書。他對寵妃說："天下什么都能給你，唯獨(dú)她的位置，誰來了都不行。"她端著湯藥去御書房，看他的眼神，和看廊下的石獅子沒有分別。那日，她終于開口了。不是邀寵，不是爭辯。她說："陛下，臣妾想回顧家。"他擱下御筆，第一次失了帝王的體面。"你說什么？"
第一章
"陛下，臣妾實(shí)在受不了坤寧宮那位了。"
蘇妙儀的聲音帶著精心拿捏過的委屈，跪在御書房冷硬的澄泥磚上。
她膝蓋酸痛，卻不敢挪動(dòng)半分。
龍案后頭，蕭珩連頭都沒抬。
那只握著朱筆的手穩(wěn)得很，蘸了墨，在折子上劃下兩行批注。
蘇妙儀咬了咬下唇，把聲音又往上抬了半寸。
"陛下，她占著后位，卻從不理后宮事務(wù)，六宮無人主持，宮人們私下都有怨言。"
"您就不能，把她那鳳印收回來？"
朱筆停了。
蕭珩抬起眼。
他看了蘇妙儀一眼，又看了看她袖口處被揪得起毛的緞面。
然后笑了。
那笑容溫和極了，像三月河面上化開的薄冰。
"妙儀。"
他喊她的名字，語調(diào)輕柔。
蘇妙儀心頭一松，以為他終于愿意聽自己說話了。
"你可記得，上一回在朕面前提廢后的人，是什么下場？"
蘇妙儀臉上的笑僵在那里。
"是杖斃。"
蕭珩吐出這兩個(gè)字的時(shí)候，語氣和方才哄她時(shí)沒有任何區(qū)別。
"三十廷杖，當(dāng)庭打死的。行刑那天，朕還賞了他一壺好酒。"
"而監(jiān)刑的人，是你父親。"
蘇妙儀那只攥著裙角的手猛地一松。
緞面從指間滑落。
她跪在原地，渾身的血往腳底涌，又從腳底抽空。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意，讓她的牙關(guān)不受控制地磕碰起來。
"陛下……臣妾不是那個(gè)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蕭珩擱下筆。
他起身，繞過龍案，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每一步踩在磚面上，沒有聲響，卻比什么都重。
他在她面前站定。
玄色常服的下擺垂在她視線里，九爪金龍張牙舞爪。
蘇妙儀不敢抬頭。
然后一只手伸過來，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她完全動(dòng)彈不了。
她被迫仰起臉，對上蕭珩那雙漆黑的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怒氣。
比怒氣更讓人害怕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在看一件還沒想好要不要扔掉的東西。
"朕的皇后，是朕當(dāng)年三媒六聘、鳳轎鑾儀、從承天門正門抬進(jìn)來的。"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朕可以舍天下任何人。"
"但她不行。"
他松開手。
蘇妙儀的下巴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朕說過的話，不喜歡說第二遍。"
"你若是記不住，朕不介意找個(gè)能幫你記住的法子。"
蘇妙儀伏在地上，整個(gè)人抖得像風(fēng)里的殘葉。
她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
蕭珩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走回龍案后面。
他重新坐下，拿起筆，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滾。"
只有這一個(gè)字。
蘇妙儀的手撐在地上，指節(jié)泛白。
她還沒來得及動(dòng)。
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總管太監(jiān)陳福弓著身子進(jìn)來，拂塵搭在臂彎里，垂著頭。
"啟稟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蕭珩握筆的手微微頓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短到蘇妙儀幾乎沒有捕捉到。
"讓她進(jìn)來。"
第二章
腳步聲很輕。
蘇妙儀跪在地上沒敢動(dòng)，只看見一角月白色的裙擺從她身側(cè)經(jīng)過。
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苦味。
不濃，若有若無的，像深秋寺廟里飄出來的檀煙。
"臣妾參見陛下。"
那聲音清清淡淡的，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像一碗白水。
蘇妙儀忍不住抬起頭。
顧清詞站在殿中。
一身素凈的月白常服，頭上只簪了一根舊玉簪，沒有任何多余的首飾。
她的手端著一只青釉瓷盅。
她的臉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但那種白不是病態(tài)，而是寡淡。像一幅水墨畫，只用了最淺的那一層。
她站在這金碧輝煌的御書房里，卻好像跟這一切都沒有關(guān)系。
蕭珩已經(jīng)起身了。
他親自走過去，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