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就有個毛病，別人說什么我都當真。
小時候鄰居大媽說我是充話費送的，我就搬個板凳坐在營業(yè)廳門口等人來認領，舉著紙板寫"充多少送的請告知"。
老師說我腦子里裝的是漿糊，當天放學我就捧著一碗漿糊倒進她的抽屜里，跟她說老師你看看是不是同款。
后來大了，男同學在走廊上跟哥們兒吹牛，說我腿長腰細一看就是尤物。
當天下午我就端著一盆涼水從他頭上澆下去，澆完還問他："涼快了沒？要不要再來一盆？"
從那以后，方圓十里沒人敢在我面前說半句多余的話。
凡是有我唐梔在的地方，人人謹言慎行，客客氣氣。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家里給我定了門親事。
對方是本市顧家的獨子顧衍，兩家在商場上有合作，聯(lián)姻能把彼此綁得更緊。
顧衍身邊有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女發(fā)小，叫程念念。
第一次見面，程念念就拉著我的手喊嫂子，喊得比誰都親熱。
訂婚飯局過后，顧衍帶我去他的朋友聚會。
包間里坐了六七個人，喝酒打牌吹牛，鬧哄哄一片。
程念念端著杯果汁坐到我身邊，笑了一下。
"嫂子，衍哥腹肌最下面有一道小疤，是初三那年和人打架留的。"
"那道疤的形狀特別好看，尤其是他出汗的時候，亮晶晶的。"
"以后你們結婚了，有你好看的。"
她說完，捂著嘴笑。
旁邊幾個男的跟著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桌子的拍桌子。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轉頭看著翹著二郎腿喝酒的顧衍。
"把衣服掀起來，我要看。"
包間里瞬間沒聲了。
程念念的笑僵在臉上。
顧衍抬起頭看著我，像是沒聽清。
我又重復了一遍："程念念說你腹肌下面有道疤，我要確認一下，你把衣服掀開。"
顧衍的一個兄弟打圓場："嫂子，念念就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我這個人，"我看了他一眼，"說出來的每個字都當真。"
我伸手直接去拽顧衍的衣擺。
顧衍的臉一下就沉了，攥住我的手腕。
"唐梔，你干什么？這么多人看著。"
我甩開他的手，把手機拍在桌面上。
錄音鍵亮著紅燈。
程念念剛才那幾句話，一字不落地循環(huán)回放。
程念念的臉刷地白了。
我沖她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腦子不好使，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真話。"
"我把他衣服掀了，如果真有那道疤，形狀也真跟你說的一樣。"
"那你是怎么看到的？"
"看到的那天又發(fā)生了什么？"
"我會把錄音和驗證結果一起發(fā)到兩家的親戚群里，逐條@。"
包間里鴉雀無聲。
幾個兄弟的酒杯舉在半空中不敢動。
程念念終于反應過來，眼圈一紅，聲音發(fā)顫。
"嫂子，你誤會了。"
"我跟衍哥從小就一起游泳，夏令營還一個帳篷住過，那道疤我當然看過。"
"你不至于因為這么點事就上綱上線吧？"
我沒理她。
從手機相冊里翻出一張截圖。
那是三天前程念念給我發(fā)的視頻通話。
畫面里她穿著吊帶睡裙，身后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的輪廓，看不清臉。
她對著鏡頭說的那句話，我截了屏，放大到整個手機屏幕那么大。
"唐梔，你以為聯(lián)姻了就能贏我？顧衍這輩子最離不開的人是我。"
我把手機舉起來，讓包間里每個人都看清楚。
"這也是在開玩笑？"
"在座的各位，如果你女朋友身邊有個男閨蜜，半夜發(fā)這種視頻給你，你笑不笑得出來？"
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程念念的嘴唇在發(fā)抖。
她把目光投向顧衍。
顧衍這時候才看到那張截圖，明顯愣了一下。
但他愣的不是程念念做了什么，而是她居然做得這么不小心。
程念念咬住嘴唇，突然朝我彎下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嫂子，我真的只是想試探你對衍哥的信任度。"
"那個男人是我表哥，他來我家住幾天，我就想逗你一下，看你會不會吃醋。"
"沒想到你還截了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