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1日，**，雷峰塔景區(qū)。
我聽見頭頂?shù)拇u石在碎裂。
二十年？不。一千年。
確切地說，是一千零三年又七個月十四天。我在這座塔下數(shù)過每一次月圓，每一次潮漲，每一次有人在塔外燒香念佛，求些不值一提的凡間愿望。
沒人知道塔下面壓著一個活物。
或者說，沒人在乎。
轟——
頭頂最后一塊磚落下來的時候，陽光扎進我的眼睛，像一千根針同時刺入。
我抬起手擋了一下。
手腕上還殘留著佛門禁制的灼燒痕跡，但那些金色的符文已經(jīng)碎成了粉末。
我踩著碎磚站起來。
一個穿橙色馬甲的男人舉著對講機，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報……報告指揮部，雷峰塔*區(qū)地基塌了，底下……底下好像有個人……”
我看了他一眼。
他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我沒理他，從廢墟里走出來。
陽光、噪音、汽油味、還有幾百個舉著一種發(fā)光方塊對準我的人。
這不是我記憶中的臨安。
沒有青石板路，沒有酒旗招展，沒有撐著油紙傘的書生。
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硬路面，會自己跑的鐵**，還有比皇宮還高的琉璃樓閣——倒映著滿天的廣告。
“女士，你是怎么進到塔基下面的？這是文物保護區(qū)域，未經(jīng)許可不得——”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人攔住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衣還在，只是破了幾個洞。赤著腳，腳底踩在滾燙的路面上。一頭白發(fā)垂到腰間——一千年沒打理過了。
“我叫白素貞?！?br>我說。
“這座塔，是我的牢房?！?br>制服男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大姐，cosplay也不是這么玩的，這里是景區(qū)，不是漫展——”
我伸出一根手指。
他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條縫，一株白色的小花從裂縫中長了出來，在三秒內(nèi)開放、結(jié)果、枯萎、化為塵土。
制服男不笑了。
周圍舉著發(fā)光方塊的人群爆發(fā)出尖叫。
“******這是真的假的——”
“直播直播快直播！雷峰塔底下爬出來一個白衣仙女！”
“報警報警快報警！”
我沒有心情應付他們。
我抬頭，望向西湖的方向。
斷橋還在。
水還是那片水。
可橋上再沒有那個人了。
我的官人，許仙。
我閉了一下眼。
一千年的禁錮沒有磨滅我的記憶，反而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刻得更深。他遞傘時指尖的溫度，他在保和堂研藥時專注的側(cè)臉，他被法海帶走時回頭看我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的恐懼、不舍、愧疚和深情。
我花了一千年去消化那個眼神。
夠了。
我不哭了。
我現(xiàn)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法海。
不是為了報仇。
我要告他。
——
三個小時后，我坐在**市上城區(qū)**分局的詢問室里。
對面坐著兩個**。一男一女。男的姓張，女的姓林。
張警官面前攤著一份筆錄，手里的筆一個字都沒寫。
林警官在旁邊查她的那個發(fā)光方塊——他們管那東西叫“手機”。
“所以……白女士?！睆埦偾辶饲迳ぷ印！澳阏f你是白蛇傳里的白娘子？”
“白素貞?！?br>“白素貞。然后你說你被一個叫法海的和尚關(guān)在雷峰塔下面一千年？”
“一千零三年。”
“一千零三年?！彼貜土艘槐椋戳肆志僖谎?。
林警官把手機轉(zhuǎn)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我從廢墟里走出來的畫面，已經(jīng)被播放了三千萬次。評論區(qū)里最高的一條是：“我就說雷峰塔下面真有白娘子吧！小時候在塔邊許的愿居然成真了！”
“白女士，這個事情呢，比較特殊?！睆埦僬遄弥迷~?！澳f要報案，我們當然受理。但是……您的訴求能再明確一下嗎？”
我坐直了。
“我要以非法拘禁罪**法海。訴訟時效從我脫困之日起算，我要求刑事追訴。同時，我要向相關(guān)部門申請**賠償——一千零三年的人身自由賠償金?！?br>張警官的筆掉了。
林警官手機也差點掉了。
“還有。”
我看著他們。
“我要求對當年的水漫金山案進行再審。該案定性為妖物作亂，我不認可。我要翻案。”
詢問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
張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