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jù)鏈------------------------------------------，林晚星睡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小房間。，書桌，墻上還貼著泛黃的年畫，是《西游記》里的孫悟空。她看著孫悟空那張神氣活現(xiàn)的臉，忽然想起前世女兒三歲時，指著電視里的孫悟空說：“媽媽，我也要打妖怪?！保骸昂?，咱們打妖怪?！?，她們誰也沒打過那些“妖怪”。，是父母在廚房。聲音很低，但她能聽出母親的哽咽和父親的嘆息。她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女兒結(jié)婚三個月就要離婚，在這年頭是天大的丑事。更何況***是機關(guān)干部，而他們家只是普通工人?！耙欢ㄊ顷惣胰似圬撔切橇恕蹦赣H的聲音?！澳且膊荒苷f離就離，傳出去怎么做人？”父親壓低聲音?！懊孀又匾€是女兒重要？你看見星星今天那樣沒？瘦成什么樣了！”。，閉上眼睛。她不想哭，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眼眶還是濕了，她用力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她被廚房的動靜喚醒。天還沒全亮，窗外是魚肚白的微光。她坐起身，習(xí)慣性想吐，但忍住了。輕手輕腳下床，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小鐵盒。。她抽出最底下一張日歷紙，是上個月的，背面用鉛筆寫著**時間。2月5日，上次來**的日子。今天是4月6日，已經(jīng)晚了整整一個月。，那里還平坦，但能感覺到微微的酸脹。前世她懷女兒時反應(yīng)很大，吐到四個月。這胎看來也差不多?！靶切?，醒了？”母親推門進來，手里端著碗，“媽給你蒸了雞蛋羹，快趁熱吃。”，撒了蔥花和香油。林晚星鼻子一酸，接過碗：“媽……”
“什么也別說，先吃?！绷帜冈谒策呑?，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昨晚我和**商量過了，你想離婚，我們支持。但這事得從長計議，不能讓你吃虧?！?br>林晚星用勺子舀著雞蛋羹，熱熱的，滑進胃里，暖了全身。
“媽，我有證據(jù)?！彼痤^，“***在外面有人?！?br>林母倒吸一口氣：“真的？誰？”
“李雪梅，他那個干妹妹?！?br>“我就知道！”林母一拍大腿，“那丫頭每次來，眼睛就滴溜溜轉(zhuǎn)，看***的眼神都不對。你婆婆還老夸她，說什么城里姑娘就是水靈，呸！”
“媽，您小聲點?！绷滞硇欠畔峦?，從帆布包里拿出那個硬殼筆記本，“這是我這三個月記的賬。***工資全交給**，家用全從我糊火柴盒的錢里出，我還倒貼了嫁妝錢。”
林母接過去，一頁頁翻，手都在抖：“這、這算下來，你倒貼了小一百？”
“不止。”林晚星又拿出那張結(jié)婚照碎片，“還有這個。昨天我在公園看見***給李雪梅戴金鐲子，我買的相機，拍了照片。證據(jù)確鑿?！?br>林母看著那些碎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苦命的閨女……***這個沒良心的，當(dāng)初求親時說得天花亂墜……”
“現(xiàn)在哭沒用?！绷指覆恢裁磿r候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星星，你確定要離？”
“離?！绷滞硇菙蒯斀罔F。
“那好?！绷指缸哌M來，坐下，“既然要離，就得離得干凈。第一，他***有過錯，得賠錢。第二，你的嫁妝一件不能少，全拿回來。第三，不能讓他們敗壞你名聲，得是他們理虧。”
林晚星看著父親。前世父親知道她要離婚時大發(fā)雷霆，說林家丟不起這個人，逼她回去。后來她**的消息傳來，父親一夜白頭，沒多久就腦溢血走了。母親跟著病倒，半年后也去了。
“爸，您不嫌我丟人？”她輕聲問。
林父眼睛也紅了：“傻閨女，你是我閨女，什么丟人不丟人。是爸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
林晚星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吃過早飯，她拿著弟弟林朝陽的學(xué)生證，去學(xué)校還相機。市一中離機械廠不遠，走路二十分鐘。正是早讀時間，校園里書聲瑯瑯。她找到攝影小組的活動室，林朝陽正和幾個同學(xué)圍著臺放大機。
“姐？你怎么來了？”林朝陽看見她，蹦跳著跑過來。十六歲的少年，個子已經(jīng)比她高了，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校服，眼睛亮晶晶的。
“來還相機，順便看看你?！绷滞硇前严鄼C遞過去，“謝謝你啊，幫了姐大忙?！?br>“拍得怎么樣？給我看看？”林朝陽興奮地問。
“還沒洗呢。姐想請你幫個忙?！绷滞硇菈旱吐曇簦斑@卷膠卷，你幫我洗出來，照片全部洗兩份。記住，誰也不能給看，連爸媽都不能說。”
林朝陽愣了下，隨即嚴肅起來：“姐，是不是***欺負你了？”
“別問那么多，能幫姐不？”
“能！”少年拍**，“姐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wù)。我們小組有暗房，放學(xué)我就洗，明天給你。”
從學(xué)校出來，林晚星拐去了棉紡廠。她沒回家屬院，而是去了廠區(qū)后門那條小街。那里有幾家小飯館，還有家新開的“利民百貨商店”。
站在商店門口，她觀察了一會兒。
柜臺后面是個年輕姑娘，扎著馬尾，正低頭織毛衣。店里沒什么人，貨架上東西也不多，無非是些針頭線腦、牙膏肥皂。但玻璃柜臺里擺著幾樣化妝品——雪花膏、口紅、香粉，還有幾瓶香水。
林晚星走進去。
“同志，看看什么？”姑娘抬起頭，是張圓臉，笑起來有酒窩。
“隨便看看?！绷滞硇堑哪抗鈷哌^貨架，最后停在化妝品柜臺，“這口紅什么色號？”
“喲，您可真問著了，這是上海新來的，正紅色，可好看了。”姑娘麻利地拿出樣品，“您皮膚白，涂上準好看。”
林晚星接過口紅看了看，又放回去：“我再看看。你們這兒，最近有沒有進什么新布料？”
姑娘眨眨眼：“布料？有啊，昨天剛到了一批滌綸，可搶手了。您要做衣服？”
“先看看?！?br>姑娘從柜臺下搬出幾匹布。林晚星一匹匹摸過去，最后停在一匹藏青色的滌綸上。手感、厚度、紋理，和她記憶中前世棉紡廠失竊的那批布料一模一樣。
“這布多少錢一米？”
“兩塊八，不要布票?！?br>貴。但不要布票是優(yōu)勢。這年頭布票緊張，很多人有錢也買不到布。
“我要半米?！绷滞硇翘统鲥X。
“半米？”姑娘愣了，“半米做不了衣服啊?！?br>“不做衣服，就……練練手?！绷滞硇切πΑ?br>抱著那半米布從商店出來，她又去了趟郵局，買了信封和郵票。然后坐在郵局的長椅上，從包里拿出紙筆。
筆尖在紙上懸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棉紡廠保衛(wèi)科負責(zé)同志：本人反映一條線索，關(guān)于貴廠近日可能發(fā)生的布料失竊案……”
她寫得很小心，用左手，字跡歪歪扭扭。內(nèi)容只提了兩個信息：一、有人近日將出售不明來源的滌綸布料；二、布料藏青色，寬幅一米五，每匹約三十米。不點人名，不說地點，只提供線索。
寫完，裝進信封，寫上棉紡廠保衛(wèi)科的地址。郵票貼好，投進郵筒。
咚一聲，信掉進去。
她站在郵筒前，手心都是汗。這是步險棋，但如果成了，能提前阻止**案，也能讓李雪梅那條圍巾失去來路。更重要的是，如果保衛(wèi)科因此注意到李雪梅，說不定能查出更多。
從郵局出來，快中午了。她買了兩個饅頭，一邊走一邊啃。經(jīng)過中山公園時，又看見那個賣冰棍的老**。
“姑娘，今天還吃冰棍不？”老**認出了她。
林晚星摸摸口袋，只剩五分錢。但看著老**花白的頭發(fā)，她還是掏了出來：“來根白糖的?！?br>老**接過錢，從棉被蓋著的木箱里拿出冰棍，卻沒直接給她，而是用油紙又包了一層：“姑娘，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有喜了？”
林晚星手一顫。
“我賣冰棍二十年了，見過的人多?！崩?*把包好的冰棍遞給她，“有喜了別吃太涼的，放一會兒再吃。還有，你眼底有淤青，夜里睡不好吧？心里有事，別憋著，該說就說，該鬧就鬧。這年頭，女人不容易，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br>林晚星接過冰棍，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里。
“謝謝您?！?br>“謝什么，快回家吧。”
她抱著那半米布，慢慢往回走。路過一個垃圾堆時，她停下腳步。垃圾堆旁散落著些廢木料，有塊木板大小正合適。她撿起來，拍了拍土，夾在腋下。
又走了幾條街，在一家五金店門口，她看見輛破舊的三輪車靠在墻邊。車斗銹跡斑斑，但轱轆是好的。店里沒人，她等了一會兒，一個老師傅從里屋出來。
“師傅，這車賣嗎？”
老師傅打量她：“賣。但先說好，這車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你要買，三十塊，不講價?！?br>三十塊。她全部家當(dāng)只有五十八，昨天花掉一些，現(xiàn)在剩五十出頭。
“二十五?！彼_口。
“姑娘，你砍價也太狠了?！?br>“我誠心要。二十五，我自己修?！?br>老師傅又看她一眼，見她穿著雖然樸素但干凈利落，不像開玩笑，猶豫了下：“二十八，最低了?！?br>“二十六，我兜里就這么多?！绷滞硇翘统鲥X，一張十塊，一張五塊，剩下的全是毛票。
老師傅嘆口氣：“行吧行吧，二十六。這車是廢品站收來的，我也就掙個辛苦錢。”
林晚星點出二十六塊，想了想，又數(shù)出五毛：“師傅，再搭我點鐵絲和釘子，行不？”
老師傅樂了：“你這姑娘，真會算計。行，給你?！?br>于是，半個小時后，林晚星拖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三輪車，車上放著木板、布、一小捆鐵絲和釘子，慢慢走回機械廠。
路上不少人看她，但她不在乎。
走到家屬院門口時，看門的張大爺探頭：“星星，這、這是干嘛？”
“張大爺，我弄個車，以后好拉東西?！绷滞硇切χf。
“喲，這車可夠破的。要不要大爺幫你修修？我以前在運輸隊干過?！?br>“那太謝謝您了！”
張大爺真搬出工具箱，叮叮當(dāng)當(dāng)修起來。林晚星在旁邊打下手，遞個扳手，扶個車把。老頭手藝好，半小時就把松動的螺絲緊好了，剎車也調(diào)了。
“轱轆有點瓢，但騎慢點沒事?！睆埓鬆敳敛梁梗靶切?，你這是要做什么生意？”
“還沒想好，先預(yù)備著?！绷滞硇菦]說太多。
回到樓下，她把車鎖在樓道里。剛上樓，就聽見家里有說話聲。是弟弟林朝陽，聲音很急：“爸，媽，我剛才聽說，棉紡廠出事了！”
林晚星推門的手一頓。
“出什么事了？”林父的聲音。
“說是保衛(wèi)科抓了個小偷，偷了倉庫的布料！就在今天早上！”
林晚星靠在墻上，心跳得很快。這么快？她昨天寄的信，今天早上就抓人了？看來廠里早就懷疑了，只是沒證據(jù)。
“偷了多少？”林母問。
“聽說好幾匹呢，值上千塊！小偷是個臨時工，已經(jīng)送***了。對了，聽說還牽扯出別人，但保衛(wèi)科沒說具體是誰?！?br>林晚星輕輕推開門。
屋里三個人同時看過來。林朝陽眼睛一亮：“姐！你回來了！我跟你說……”
“我聽見了?！绷滞硇欠畔率掷锏臇|西，盡量讓聲音平靜，“朝陽，我讓你洗的照片呢？”
“哦對！洗出來了！”林朝陽從書包里掏出個牛皮紙袋，“姐你看，拍得可清楚了！”
林晚星接過紙袋，沒當(dāng)場打開。但林母已經(jīng)等不及，抽出一張。
照片上，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和李雪梅坐在長椅上。李雪梅抬著手腕，金鐲子閃閃發(fā)光。***側(cè)著臉，表情溫柔得刺眼。
林母的手在抖。
“這個……這個不要臉的……”她聲音發(fā)顫，眼淚又涌出來。
林父搶過照片，看了兩眼，狠狠摔在桌上：“***！”
只有林朝陽還懵著：“姐，這、這是**？他怎么和……”
“他不是你**了?！绷滞硇鞘掌鹫掌曇艉芾?，“朝陽，這些照片收好。爸，媽，你們也收好。這是證據(jù)。”
“星星，你打算怎么辦？”林母擦著眼淚問。
林晚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破三輪車。午后的陽光照在生銹的車架上，泛著淡淡的光。
“等?！彼f。
“等什么？”
“等***來找我，等他們坐不住。”她轉(zhuǎn)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媽，這幾天我住家里。陳家人要是來，就說我病了，不見?！?br>“那要是***硬闖呢？”
“他不會?！绷滞硇枪雌鹱旖?，“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焦頭爛額呢?！?br>她猜得沒錯。
此刻棉紡廠機關(guān)樓，***坐在辦公室里，臉色發(fā)白。對面的王副主任敲著桌子：“建國，李雪梅是你介紹進供銷社的，現(xiàn)在她涉嫌**廠里財物，你沒什么要說的？”
“王主任，這、這肯定是誤會，雪梅她……”
“誤會？”王副主任冷笑，“從她宿舍搜出三米布，跟廠里丟的那批一模一樣！人證物證俱在，她已經(jīng)承認是幫人銷贓！建國啊建國，你是廠里重點培養(yǎng)的年輕干部，怎么能跟這種人扯上關(guān)系？”
***額頭冒汗。他想起昨天李雪梅哭著來找他，說有人托她賣點布，很便宜，問他要不要。他當(dāng)時還說要兩米做褲子……
“主任，我、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普通朋友？”王副主任眼神銳利，“有人反映，你們走得很近啊。建國，你是已婚的人，要注意影響。這樣吧，這幾天你先停職，回家好好反省，寫份檢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br>停職。
***渾渾噩噩走出辦公室，腦子里嗡嗡響。停職意味著什么，他清楚。提拔是別想了，能不能保住工作都難說。
都怪李雪梅！還有林晚星！要不是她昨天非要回娘家，他也不會心煩意亂，沒仔細問布的事……
對，林晚星。
他得找她。她是棉紡廠子弟，她爸是勞模，說不定能幫忙說句話……
***推上自行車，飛快地朝機械廠騎去。
而此時，林晚星正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一張張看著那些照片。
陽光，長椅，金鐲子，李雪梅得意的笑，***溫柔的眼。
她看了很久，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小剪刀，把每張照片里自己的影子剪掉。
咔嚓，咔嚓。
碎片落進鐵皮盒里。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她聽見樓下有人喊：“林晚星！林晚星在不在家？”
是***的聲音。
來了。
她放下剪刀，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等著。”她對鏡子里的自己說，“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