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覺得我蠢。
蠢到會相信她那套聲淚俱下的母女情深，蠢到會自愿打掉肚子里三個月的孩子，躺上手術臺給她的寶貝女兒捐骨髓。
"晴晴，**妹才二十歲啊，你老公是退伍兵身體好，孩子以后還能再要！"
她跪在地上磕頭，字字句句都是道德綁架。
我看著丈夫攥緊的拳頭，冷冷地笑了。
以前我或許會信她的鬼話，可這一次，我不光一滴血都不會捐，我還要拿回我親媽留下的所有東西，眼睜睜看著她們在絕望中掙扎。
-正文：
第一章
掛掉電話的時候，走廊里的應急燈正一閃一閃地跳。
我靠在血液科的墻壁上，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單子。骨髓配型初篩同意書，簽名欄上我的名字還沒干透。
"姐，你真的答應做配型了？"電話那頭，顧瑤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哭腔，"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從小到大你對我最好了。"
我沒說話。
"姐？你還在嗎？"
"嗯。"
"那你什么時候來抽血？大夫說越快越好，我這個病拖不得。"
"醫(yī)院會安排的。"
"謝謝姐。"顧瑤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媽說了，等我好了，我們全家一起給你和**補辦一個生日宴。"
我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單子折起來，塞進口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三個月了，剛剛顯懷，穿著護士服還看不太出來。
手機又響了。
是繼母王秀芬。
"晴晴，瑤瑤告訴我了。"她開口就哭，"媽謝謝你啊晴晴，**今天在家哭了一宿，說就你最懂事，從小到大就你最讓人省心……"
"我只是做了個初篩同意。"我打斷她，"還沒確定能不能配上。"
"配得上的，一定配得上。"王秀芬的聲音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們是親姐妹，一個爸的血脈，哪有配不上的道理？"
半個爸的血脈。我在心里糾正了她的話，但沒說出口。
"晴晴，媽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王秀芬的語氣忽然變了，小心翼翼的，"大夫跟我們說了，捐骨髓的人不能懷孕。你這肚子里的……是不是得先處理一下？"
走廊里的燈又閃了一下。
我沒有立刻回答。
"晴晴？"王秀芬連忙補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啊，你別往心里去。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和遠哥好好商量，媽不逼你。"
"嗯。我先掛了。"
走出醫(yī)院大門，夜風吹過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一片潮。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把車停在路邊，手搭在方向盤上坐了很久。
嫁給陸遠五年了。陸遠退伍之后開了一家小安保公司，起早貪黑地接單子跑項目。我在縣醫(yī)院做護士長，工資不高，但穩(wěn)定。兩個人的日子算不上富裕，但也踏實。
這個孩子，是我們等了兩年才等來的。
陸遠知道的那天，在客廳里來回走了二十分鐘。一個一米八五的退伍兵，笑得跟個傻子一樣，當天晚上就跑去母嬰店搬了一箱奶粉回來。
我閉了閉眼睛，發(fā)動了車子。
到家的時候快十二點了。
客廳的燈亮著。陸遠坐在沙發(fā)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看到我推門，他立刻站起來。
"這么晚？加班？"
"嗯，急診那邊缺人，幫了一會兒忙。"
陸遠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的包，又去廚房端出一碗湯。
"給你熱著的。排骨蓮藕湯，對孩子好。"
我接過碗，低著頭喝了一口。湯熬得很爛，蓮藕都燉化了。
"怎么了？臉色不大好。"陸遠在旁邊坐下，側頭看我。
"沒事，就是累了。"
"那早點休息。"他伸手**我的肚子，我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陸遠的手停在半空。
我趕緊抓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涼，嚇我一跳。"
他沒再追問，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陸遠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我盯著天花板，把王秀芬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你這肚子里的……是不是得先處理一下？"
處理一下。
說得多輕巧。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廚房里的動靜吵醒了。
走出去一看，陸遠已經煎好了雞蛋，粥也熬上了，桌上還擺了一碟我愛吃的醬黃瓜。
"快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