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驚夢
鬧鐘沒響。
**靈是被自己憋醒的。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猛地一抽，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后背全是汗，睡衣黏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她愣了兩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哪兒——出租屋，十平米，窗簾沒拉嚴，外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見。她伸手去摸手機，手指在抖。
四點四十三分。
屏幕的光刺得她瞇起眼。她盯著那排數(shù)字看了好幾秒，確認自己真的醒了，才把手機扣回床上，仰頭靠在床頭板上。天花板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她看了無數(shù)遍，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又是那個夢。
又是江亦辰。
她深吸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來。胸腔里那股悶勁兒散不掉，像有什么東西堵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她伸手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摸出一個黑色封面的筆記本。封皮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邊角卷起來，被她翻過太多次了。
五年。她從畢業(yè)那年秋天開始記。每次夢見他，醒來就寫。有時候能寫滿兩頁，有時候只有幾行。最早的那篇日期是九月十二號，她記得那天她剛到新城市不久，租的房子還沒裝窗簾，早上被太陽曬醒，夢里什么內(nèi)容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在。她就寫了四個字：又夢見他。后來夢越來越多，寫得也越來越細。她翻到最近一篇，是三個月前，字跡潦草，凌晨記的，最后一句是“別再來了”?？伤€是來了。
她擰開筆帽，翻到新的一頁，寫了日期，然后停住了。
窗外有輛摩托車轟隆隆開過去，遠光燈掃過天花板，又暗了。她聽見隔壁有人在咳嗽，樓上有人走來走去，木地板吱呀吱呀響。這棟隔音很差的出租樓，凌晨四點多反而比白天還熱鬧——失眠的人、上夜班的人、被噩夢嚇醒的人，各自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她低頭，開始寫。
---
2 舊夢重逢
夢里的學(xué)校還是老樣子。
說“老樣子”其實不太對。**靈畢業(yè)之后就沒回去過，連路過那條街都沒有。她刻意繞路，刻意避開所有可能勾起回憶的地方。但夢里那個校園比現(xiàn)實中更舊、更暗，像蒙了一層灰。
老式二進院落。臨街是一進院，青磚灰瓦，門洞不大，進去之后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兩側(cè)廂房改成了辦公室和雜物間。正對面是一道厚重的拱門，拱門那邊是二進院，更大，有籃球場、教學(xué)樓、食堂。這是她初中的校園，高中雖然也在同一個院區(qū)，但后來加蓋了新樓，格局變了?？蓧衾锏牟季钟肋h是初中時候的樣子——籃球場的水泥地裂了好幾道縫，花壇邊沿缺了角，教學(xué)樓外墻的綠色墻裙褪成了黃綠色。
她站在一進院的門口，背著書包，腳上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低頭看鞋，鞋帶系得很緊，是她習(xí)慣的那種雙結(jié)。她記得這雙鞋，大學(xué)時候買的，早就穿爛扔了，但在夢里它嶄新，白得晃眼。有人從背后推了她一下。
不是惡意的那種推，是人群往前涌，她被動地被裹挾著往里走。周圍全是人，穿校服的、穿便裝的，有她認識的，有她完全沒印象的。大家說說笑笑，聲音很大，但很奇怪，她聽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話，只能聽到嗡嗡嗡的聲浪，像收音機沒調(diào)準(zhǔn)頻道。
她想找閨蜜小何，左右張望，沒找到。
“往里走往里走，別堵在門口?！币粋€穿灰夾克的男人站在拱門邊上，語氣不耐煩，揮手趕人。**靈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不像老師，也不像保安。夾克皺巴巴的，雙手插兜，眼神一直往人群里掃，不像在維持秩序，倒像在數(shù)人頭。她沒多想，跟著人流穿過了拱門。
二進院的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砰砰砰，球砸在水泥地上，聲音悶而有力。她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她看見了他。
江亦辰站在三分線外，剛接了球，還沒投。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精瘦的胳膊。他比高中時候高了一點，肩膀?qū)捔艘稽c，但輪廓沒變——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側(cè)臉線條像刀裁出來的。球在他手心里轉(zhuǎn)了一下，他跳起來投籃，手腕輕輕一抖，球劃過一道弧線，空心入網(wǎng)。旁邊有人叫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