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霆序覺得我是個笑話。一個在家洗了五年碗的女人，居然妄想去當律師。他當著鐘慕青的面，把那張錄用通知撕成碎片。兒子韓亦舟蹲在旁邊，看都沒看我一眼，只顧著幫鐘慕青把行李搬進主臥。我沒爭，也沒哭，彎腰把碎片一片一片從地上撿起來，拼好，壓在枕頭底下。他不知道我法考成績?nèi)〉谝?。更不知道，我們再見面的地方，會是在法庭上?br>第一章
"家庭婦女還想當律師？"
韓霆序把那張錄用通知從信封里抽出來，捏在兩根手指間，甩了兩下。
鐘慕青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著桌沿，低頭掃了一眼通知書上的字。
"霆序，別為難念棠了，也許她就是想試試……"
話沒說完。
韓霆序已經(jīng)兩手抓住紙的兩端，手腕一擰。
紙從中間裂開。
他又撕了一次。
再一次。
碎片從他手里飄下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有幾片飄到了鐘慕青的鞋尖旁邊。
"省城律所錄用通知，"韓霆序把手上最后一點紙屑彈掉，語氣像在說一件很荒唐的事，"你投簡歷的時候怎么想的？靠你在家炒了五年菜的經(jīng)驗？"
鐘慕青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霆序。"
"行了，"韓霆序轉頭看向鐘慕青，語氣立刻軟了三分，"慕青剛從國外回來，身體還沒調(diào)過來，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在家好好照顧她。"
他說"照顧她"三個字的時候，看的是我。
我站在原地，視線落在地面上那些碎紙片上，沒有說話。
"聽見沒有？"韓霆序皺眉。
"聽見了。"
我蹲下去。
一片一片，把碎紙撿起來。
指腹摩挲過紙片的斷裂邊緣，上面印著的那行字還能辨認出來。錄用通知，姜念棠。
鐘慕青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絞著衣角，輕聲說了句："念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住進來的，是霆序非要……"
"不用道歉。"
我把最后一片紙從桌腳邊夠出來，攥在手心里，站起身。
韓霆序已經(jīng)拎起鐘慕青的行李箱，往主臥的方向走了。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他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晚飯做清淡點，慕青胃不好。"
樓梯拐角處，韓亦舟正蹲在那里，兩只手抱著鐘慕青的另一個手提袋，小臉上全是討好的笑。
"慕青阿姨，這個包重不重？我?guī)湍隳蒙先ィ?
"謝謝小舟，你最乖了。"
鐘慕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韓亦舟笑得把眼睛都瞇起來了，蹬蹬蹬往樓上跑，跑到一半還回頭喊了一嗓子："媽，慕青阿姨喜歡喝牛奶，你記得去買。"
三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主臥的門關上。
整棟房子安靜下來。
我把那些碎紙片攤在餐桌上，一片一片對齊，用透明膠帶粘好。紙面上有三道裂痕，但每一個字都還在。
粘好之后，我把它折起來，走上二樓，推開次臥的門，壓在枕頭底下。
然后下樓，進廚房，開始做晚飯。
清淡的。
第二章
鐘慕青搬進來的第三天，家里的格局就變了。
主臥是她的。韓霆序的衣服、剃須刀、袖扣盒，一樣一樣被搬了進去。沒人通知我，我是去放換洗的床單時發(fā)現(xiàn)的。衣柜左邊那一列全掛著鐘慕青的裙子，右邊那一列是韓霆序的西裝。中間的隔板上擺著一張合照，兩個人穿著學士服，笑得坦蕩。
我把床單放在柜門外面，退了出來。
晚飯的時候，韓亦舟擠在鐘慕青旁邊坐。
他今年七歲，換牙期，說話有點漏風，但每一句都說得很大聲。
"慕青阿姨，你***是不是住很大很大的房子？"
"還行吧，比這兒小一點呢。"鐘慕青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里。
韓亦舟捧著碗，轉頭看我，嘴角還沾著醬汁。
"媽，你做的排骨沒有慕青阿姨上次做的好吃。"
鐘慕青只做過一次飯，還是前天剛搬來那晚。她煎了一塊牛排，韓霆序吃了三口就放下筷子，說比學校食堂那時候的味道還好，說完兩個人對著笑了很久。
我沒接韓亦舟的話，只給他碗里添了半勺湯。
韓霆序坐在主位上，筷子沒怎么動，手機倒是一直在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嘴角偶爾彎一下。我不用湊過去也知道，他在跟鐘慕青發(fā)消息。
他們坐在同一張桌上，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