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未婚夫家借了十四萬七，交房當(dāng)天房本上只有他的名字。
婆婆笑著說“都是一家人寫誰的不一樣”，轉(zhuǎn)頭就讓我出二十萬裝修款，說要給小姑子攢嫁妝。
我拿出三年的借條當(dāng)場提出退婚，**人說我想錢想瘋了。
**判他們還我十六萬三，江建國在銀行ATM機(jī)前刷了五次卡，屏幕顯示“賬戶異?！薄?br>趙蘭芳打電話來哭：“你滿意了吧？你就這么狠心？”
我說：“判決書寫得很清楚，十五天內(nèi)還錢?！?br>1
房本是江逸先拿到的。
我趕到售樓處的時候，他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翻那個紅色的本子。趙蘭芳湊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江建國站在窗邊接電話，聲音洪亮：“對對對，我兒子的房，一百二十平。”
銷售小姐看見我，笑容頓了頓：“沈小姐來啦，您未婚夫剛簽完字?！?br>我走過去。江逸把房本遞給我，我翻開產(chǎn)權(quán)人那一欄，只有他的名字。
趙蘭芳拍拍我的手：“閨女啊，都是一家人，寫誰的不都一樣？”
我盯著那一行字。首付十五萬是我出的，購房合同簽訂那天我還在。
“當(dāng)初說好兩個人名字?！蔽姨ь^看江逸。
他避開我的視線，收起房本：“媽說得對，結(jié)婚了就是一家人?！?br>趙蘭芳笑著攬住我的肩：“對嘛，這才是懂事的兒媳婦。走走走，回家包餃子慶祝?！?br>銷售小姐在收拾文件，動作很輕，但我聽見紙張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車上，江建國開著車，趙蘭芳坐在副駕駛，突然回頭：“小沈啊，你看咱家這房子吧，還得裝修。”
“嗯。”我應(yīng)了一聲。
“你和小逸也快結(jié)婚了，這裝修得抓緊?！彼D了頓，“我和你叔商量了，裝修款你倆一人一半，你先出二十萬，剩下的我們家出?！?br>江逸握著方向盤，沒吭聲。
“二十萬？”我看向他的后腦勺。
趙蘭芳笑容不變：“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攢攢就有了。再說婉婉今年也要訂婚，家里得給她準(zhǔn)備嫁妝，你當(dāng)嫂子的總不能讓妹妹寒磣吧？”
紅燈。江逸踩了剎車。
我看著前面的車尾燈：“裝修的事回頭再說?！?br>趙蘭芳的笑僵了一秒，很快恢復(fù)：“行行行，不著急，你和小逸商量。”
回到家，一進(jìn)門就聞到油煙味。江婉在客廳沙發(fā)上刷手機(jī)，頭都沒抬：“哥，房本拿到了？”
“拿到了?！?a href="/tag/jiangyi1.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逸換鞋。
“給我看看。”江婉伸手。
江逸把房本遞過去。她翻開，笑了：“就哥一個人名字啊？”
我脫下外套，掛在門后的衣架上。
晚飯時，江建國喝了二兩白酒，臉泛紅光。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桌子：“小沈啊，婉婉的婚事可不能辦寒磣了。人家男方家條件不錯，咱這邊得拿得出手?！?br>我夾了口菜，沒說話。
“她哥這房子算是成了，接下來就是婉婉?！苯▏粗?，“你和小逸都是有工作的，幫襯幫襯妹妹，應(yīng)該的?！?br>江婉抬起頭，眼神飄過來：“嫂子，我也不要太多，意思意思就行?！?br>趙蘭芳給她夾菜：“吃你的飯，大人說話呢?！?br>我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間。
床頭柜的抽屜里，有個文件袋。我拉開，一張張借條碼在里面。第一張是三年前的，五萬塊，趙蘭芳說要給江逸交購房定金。第二張是兩年前的，三萬，說江建國住院急用。后面還有七八張，金額從幾千到一萬不等。
我拿出計(jì)算器，一筆筆算。十四萬七千。
門開了。江逸進(jìn)來，看見我在算賬，愣了一下：“你在干嘛？”
我把借條整齊碼在床上，對他說：“既然是一家人，那這十幾萬的債，咱們先清算一下?！?br>他的臉色白得像墻。
2
江逸盯著床上那摞借條，喉結(jié)滾了兩下。
“這……這不都是以前的事了嗎？”他聲音發(fā)飄。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以前的債，現(xiàn)在該還了。”
“小沈，你這是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咱們馬上就結(jié)婚了，你現(xiàn)在跟我提這個？”
“結(jié)婚？”我笑了，“房本上有我名字嗎？”
他語塞。
“裝修款二十萬，給江婉攢嫁妝，**安排得挺好?！蔽艺酒饋恚呀钘l一張張收回文件袋，“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這十四萬七千塊，你們什么時候還？”
江逸伸手想拉我：“你別這樣，我媽那邊我會去說。裝修款的事可以商量，嫁妝我也會讓她少準(zhǔn)備點(diǎn)……”
我甩開他的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問，這筆錢，還不還？”
他沉默了。
我拉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你干什么？”江逸的聲音拔高了。
“我要退婚?！?br>他一把按住行李箱：“你瘋了？因?yàn)檫@點(diǎn)錢？”
“這點(diǎn)錢？”我抬頭看他，“你們家買房我出十五萬首付，這三年零零碎碎又借走十幾萬，現(xiàn)在房本上沒我名字，裝修還要我出二十萬，這叫一點(diǎn)錢？”
江逸的手松開了。
我把行李箱拉上拉鏈，拎起來往外走。客廳里，江建國和趙蘭芳還在看電視，江婉窩在沙發(fā)里刷手機(jī)。
“爸，媽?！蔽艺驹诳蛷d中央，“我和江逸的婚事，就到這兒吧。”
啪——趙蘭芳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
“你說什么？”她站起來，指著我，“你想錢想瘋了吧？”
江建國也站了起來：“小沈，話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蔽覐陌锬贸鍪謾C(jī)，點(diǎn)開錄音，“這是三年前借錢時錄的，你們自己聽?！?br>趙蘭芳的聲音從手機(jī)里傳出來：“閨女啊，就借五萬，過兩個月就還你，肯定還。”
客廳里靜了三秒。
江建國緩過神來，冷笑一聲：“你錄音了？你還真有心機(jī)?！?br>“那又怎么樣？”他走近兩步，“借條是你自愿給的，法律上站不住腳?！?br>我看著他：“那就**見。”
趙蘭芳臉色鐵青：“你敢告我們？你個白眼狼，我們家白養(yǎng)你三年了！”
“養(yǎng)我？”我笑出聲，“我每次來都帶禮物，過年過節(jié)孝敬錢一分沒少過。這三年我在你們家吃過幾頓飯？每次都是我做飯洗碗?！?br>江婉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嫂子，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吧？”
“我還不是你嫂子?！蔽肄D(zhuǎn)身往門口走。
江逸追上來，拉住我的行李箱：“小沈，你冷靜點(diǎn)，咱們回房間好好談?！?br>我甩開他：“要么還錢，要么**見，沒什么好談的。”
“你真要鬧到這一步？”他的眼睛紅了，“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就這么狠心？”
“狠心的是誰，你心里清楚。”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身后傳來趙蘭芳的喊聲：“你走了就別想回來！”
我頭也不回。
3
王姨來的時候，我媽正在廚房擇菜。
“他大嬸啊，聽說小沈和**那小子吹了？”王姨進(jìn)門就往沙發(fā)上坐，“這多大點(diǎn)事兒啊，鬧成這樣?！?br>我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女孩子嘛，不要太計(jì)較?！蓖跻毯攘丝诓?，“**那房子可是一百多平，結(jié)了婚還不是小沈的？現(xiàn)在鬧翻了，多不值啊?！?br>我從房間走出來：“王姨，我的事不勞您操心?！?br>王姨笑容一僵：“哎喲，小沈啊，姨這不是為你好嘛?！?br>“為我好？”我在她對面坐下，“那您知道房本上沒我名字嗎？”
王姨愣了。
“您知道我給他們家前前后后借了十幾萬嗎？”
“這……”王姨看向我媽，“他大嬸，你看這孩子……”
我媽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出來：“小王，我家的事就不用你管了，慢走不送?！?br>王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起身就走。
我媽關(guān)上門，回頭看我：“閨女，你想好了？”
“想好了?！?br>她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打官司?！?br>第二天，江婉在朋友圈發(fā)了篇長文。
“本以為嫂子是真心對我們家好，沒想到為了錢可以這么不擇手段。我哥對她那么好，最后換來的是一張張借條和錄音。做人真的不能太**，不然早晚會遭報(bào)應(yīng)。”
配圖是借條的照片，九張，一字排開。
我姐沈清月的電話打進(jìn)來：“在哪兒？”
“家里?！?br>“等我，兩小時到?！?br>沈清月風(fēng)風(fēng)火火推開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她把包扔在沙發(fā)上，直接問：“借條呢？”
我把文件袋遞給她。
她一張張看完，拿出手機(jī)撥了個號：“何律師，我是沈清月，有個案子要麻煩你看看。”
第二天下午，我在咖啡廳見到了何遠(yuǎn)明。三十出頭，戴副金絲邊眼鏡，西裝熨得筆挺。
他看完借條和錄音，抬起頭：“勝訴概率百分之九十以上?！?br>“這么高？”
“證據(jù)鏈完整。”他合上文件夾，“借條、錄音、轉(zhuǎn)賬記錄，一樣不缺。對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我姐在旁邊問：“多久能結(jié)案？”
“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焙芜h(yuǎn)明看向我，“沈小姐，你確定要**嗎？”
我點(diǎn)頭。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書，你看看有沒有問題?！?br>我接過來，一行行看下去。原告沈雨，被告江建國、趙蘭芳、江逸。訴訟請求：歸還借款十四萬七千元及利息。
何遠(yuǎn)明遞過來一支筆。
我簽字時，手很穩(wěn)。
4
傳票是周五送到**的。
趙蘭芳的電話打進(jìn)來時，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jī)在桌上震了三十多下，我掛斷，關(guān)機(jī)。
中午回家，我媽說接了五個電話，全是趙蘭芳打的。
“她說什么了？”我問。
“罵你白眼狼，說養(yǎng)條狗都知道搖尾巴?！蔽覌尷湫?，“我說你們家還沒資格養(yǎng)狗?！?br>第二天早上，我爸的電話響了。
江建國在單位門口堵了他一個小時，保安攔著不讓進(jìn)。江建國就站在門口喊：“老沈，你出來！你教出這么個敗家女，我今天非要跟你說清楚！”
我爸從辦公樓出來，隔著欄桿看他：“說什么？”
“你女兒告我們！”江建國脖子上青筋都出來了，“這事你管不管？”
“該告就告，**判什么我們認(rèn)?！蔽野洲D(zhuǎn)身就走。
江建國還想追，被保安攔住了。
下午三點(diǎn)，微信提示音響了。
江逸發(fā)來轉(zhuǎn)賬，五萬塊，備注寫著：“先還一部分，剩下的慢慢還，你把訴狀撤了吧?！?br>我盯著那個紅包，十秒后點(diǎn)了拒收。
何遠(yuǎn)明的電話隨后打進(jìn)來：“沈小姐，對方今天聯(lián)系你了嗎？”
“發(fā)了五萬塊轉(zhuǎn)賬，我拒收了。”
“對?！彼穆曇艉艹练€(wěn)，“這是試探你的底線，想拖延訴訟。你要是收了，就說明可以談，后面會更麻煩。”
“我知道。”
掛了電話，江婉在小區(qū)業(yè)主群里發(fā)了條消息。
“各位鄰居注意了，有個叫沈雨的女人，專門騙婚騙錢，大家小心點(diǎn)。她的電話是139xxxxxxxx?！?br>手機(jī)開始瘋狂震動。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打進(jìn)來，有人上來就罵，有人問我是不是真騙錢了，有人說要來家里找我談?wù)劇?br>我關(guān)了機(jī)。
晚上十點(diǎn)，我媽敲門進(jìn)來，看見我在收拾手機(jī)卡。
“怎么了？”
“換號?！蔽野雅f卡掰斷，扔進(jìn)垃圾桶，“新號碼只告訴你們和何律師?！?br>她沉默了一會兒：“閨女，后悔嗎？”
“不后悔?！?br>我裝上新卡，開機(jī)。屏幕上干干凈凈，一條消息都沒有。
很好。
5
何遠(yuǎn)明的電話是周二上午打來的。
“對方在接觸證人?！彼f，“昨晚有人看到趙蘭芳和李嬸在飯店吃飯，桌上放著個禮盒?！?br>“李嬸？”我想起來了，三年前介紹我和江逸認(rèn)識的媒人。
“她可能會作證說你們是自愿贈與?！焙芜h(yuǎn)明頓了頓，“不過問題不大，她沒參與借款過程?！?br>掛了電話，我**手機(jī)響了。
“他大姐啊，這事兒鬧得……”李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都是鄰居，何必鬧上**呢？**也不容易，要不你勸勸小沈？”
我媽看了我一眼：“不勞你費(fèi)心?！?br>“哎你這話說的，我也是為孩子們好……”
我媽直接掛了。
“趙蘭芳請她吃飯了？”我問。
“八成是?！蔽覌尷湫?，“這種人墻頭草，風(fēng)往哪邊吹她往哪邊倒?！?br>周四下午，我下班走到小區(qū)門口，江建國站在路邊。
他手里拎著個黑色塑料袋，看見我就迎上來：“小沈，咱們談?wù)??！?br>我往旁邊躲，他跟過來：“你別走啊，我是來還錢的?！?br>我停住。
他打開塑料袋，里面是一沓沓紅鈔票：“十萬，你點(diǎn)點(diǎn)。拿了錢就把訴狀撤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br>我拿出手機(jī)，打開錄音：“你說什么？”
江建國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臉色變了：“你錄音？”
“對。”我舉著手機(jī)，“你再說一遍，這錢是干什么的？”
他盯著我的手機(jī)，突然伸手來搶。
我往后退，一個穿**工裝的快遞員正好路過，看見了這一幕，直接擋在中間：“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br>江建國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