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塔樓用了七年才搭成。
松木骨架從舊家具市場拖回，帶著前任主人生活的磕碰痕跡。黎蒲細(xì)細(xì)刨光，榫卯相接，不用一顆鐵釘。幾百層高的獨立空間在她的房間里刺破天花板，伸向虛空。從外面看，這座塔像一截被剖開的脊椎，每一層都亮著暖**的光，在房間的黑暗中懸浮成一座垂直的島嶼。
書鋪成地磚。不是隨便什么書。黎蒲讀過三遍以上的那種，紙頁邊緣起了毛，劃過指尖有微*的觸感。封面朝下，封底朝上，一本本嵌進(jìn)木板間的空口。有些書頁里夾著當(dāng)年的筆記：稚嫩的鉛筆字，或是某片早已碎成粉末的楓葉**。第七十三層那本《海子的詩》左上角微微翹起；第一百二十層那本大學(xué)課本中間被挖空，當(dāng)年一封情書藏在那里；第二百零九層混著母親第一次寄來的毛衣毛線，踩上去有微微的彈性。每鋪一塊地磚，黎蒲就封存了一個版本的自己。
被子調(diào)進(jìn)米漿里當(dāng)水泥。童年時奶奶縫的碎花被，帶著陽光暴曬后的螨蟲焦香；上學(xué)時蓋的軍綠色毛毯，粗糙**，像父親的背影；工作后買的第一床羽絨被，包裹過無數(shù)個失眠的夜。黎蒲將它們浸濕，揉碎，一點點抹進(jìn)書籍與木板的縫隙。凝固后堅硬如石，卻保留著織物的紋理。這樣，人就不會掉下去。無論從哪個方向來的墜落。
塔樓內(nèi)部的氣味是一種奇異的安寧。書籍的氣息、被褥的氣息、木頭的氣息混在一起，沒有風(fēng)，沒有聲音。黎蒲站在第一層向上望，幾百層空間向上延伸，每一層都亮著暖**的光。這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繭。
她開始向上爬。動作輕盈而熟練。她知道每一塊書磚的脾氣，七年里丈量過每一個凹陷、每一處松動。越往上，越興奮。腳步急促起來，袖擺掃過書架，帶起一陣細(xì)小的風(fēng)。某一塊書磚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
她猛然停住。已經(jīng)晚了。
裂縫從腳下開始蔓延，像冰面上的閃電。被褥凝固的混凝土崩裂，碎成最初的柔軟布片；書籍一頁頁散開，鉛字脫落，在空中飛舞，像灰色的雪；木架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所有樓層開始向下塌陷。
幾百層的空間在眼前層層碎裂。每一層里封存的黎蒲：五歲的、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