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草垛驚夢，重回十歲那年

八十年代末，華北平原的鄉(xiāng)村，一年四季都被黃土、麥浪與裊裊炊煙包裹。

村子偏僻，交通閉塞，家家戶戶靠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日子清貧，卻也有人過得安穩(wěn)和睦。唯獨張家，是整個村里人人私下議論、無人愿意靠近的人家。

戶主**軍，平日里看著憨厚老實，見人愛笑，下地勤快，一副十足的莊稼好人模樣?？芍灰瓷暇扑?，這個人就會徹底變了一副嘴臉，暴躁、兇狠、易怒，所有積壓的負能量，全都毫無保留發(fā)泄在妻子劉梅身上。

張鵬偉蜷縮在冰冷潮濕的草垛深處，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

耳邊，是家里傳來母親壓抑的哭泣、桌椅碰撞碎裂的聲響，還有父親醉酒后嘶吼打罵的粗話。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

只要聞到一絲酒氣，只要聽說父親去奶奶家、叔叔家喝酒，他就會不顧一切跑出家門，躲進沒人發(fā)現(xiàn)的角落，不敢回家，不敢出聲，不敢反抗。

他不敢攔，不敢勸，不敢替母親說一句公道話。

父親一拳一腳落在母親身上，他只能捂著耳朵閉上眼睛，任由恐懼吞噬自己。久而久之，懦弱、自卑、膽小、畏縮，成了刻進他骨頭里的本性。

后來母親被醉酒暴怒的父親活活打死，慘死家中。

他躲在草垛睡了一夜，醒來就天人永隔。

父親酒醒崩潰，瘋瘋癲癲一把火燒掉母親遺體，草草了事。娘家親人只搶走錢財，無人過問他這個孤苦外孫。

沒了母親，他輟學(xué)務(wù)農(nóng)，活得像條沒人疼的野草。

二十五歲，走投無路的苗小花為逃離后**迫，無奈嫁給一無所有、性格窩囊的他。

他以為自己終于有了家，有了依靠。

可骨子里數(shù)十年的懦弱，終究毀掉了一切。

公公刁難打罵妻子，他不敢阻攔；妻子受盡委屈求助，他只會讓她忍讓；妻子懷孕受盡冷漠，他依舊麻木逃避。

心死的苗小花連夜離家，孤身走在漆黑鄉(xiāng)間小路，意外遭遇車禍，當(dāng)場慘死。

一尸兩命。

他這輩子，沒護住母親，沒護住妻子，沒護住未出世的孩子。

無盡悔恨、痛苦、絕望席卷一生。直到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