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二十四歲生日的前一晚，又做那個夢了。
走廊很長，長得看不見盡頭。地面是白色的瓷磚，縫隙里嵌著黑色的污垢，像是很久沒有人打掃過。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壞了大半，剩下的幾根忽明忽暗，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像有什么東西在墻里面喘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光著的，腳趾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寒意從腳底往上爬，順著腳踝、小腿、膝蓋，一直爬到腰際才停下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裙擺剛好到膝蓋，布料薄薄的，風一吹就貼在了身上。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換上了這條裙子，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來到這條走廊上的。
走廊兩側是一扇又一扇的門。棕色的木門，門牌號是銅制的，釘在門框上方。她經(jīng)過一扇門，門牌上寫著“101”。下一扇是“102”。再下一扇是“103”。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腳步不停。
走廊到了某個位置之后拐了一個彎，拐彎之后門牌號變了。從“201”開始，然后是“202203”，一路數(shù)過去。她走得很快，快得不像在走路，更像被人推著往前滑。她想停下來，但腳不聽使喚。
門牌號跳到了“310311”，然后是“312”。
門開著一條縫，里面透出綠色的光。
不是日光燈的綠，是一種更深的、更稠的綠色，像深水底下透上來的那種光。她伸出手，手指觸到了門板。木頭的紋理很粗糙，像有無數(shù)根細小的刺扎進了她的指尖。她用力推了一下，門開了。
這是一間病房。
很小，大概十來平米。靠墻放著一張鐵架床，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床單很舊了，洗得發(fā)薄，能隱約看見底下床墊的條紋。床的對面是一扇窗，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另一半垂在地上，像一條斷了的舌頭。
床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個空的血袋，塑料管還在往下滴。
最后一滴液體落在地上的時候，安寧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走廊另一頭傳來的。但同時又很近，近得像就在她耳邊。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唱一首歌。旋律很老，安寧從來沒聽過的老歌，歌詞含混不清，只有幾個字能聽明白。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