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
裝頭疼，媽媽讓她早點睡覺。裝肚子疼，媽媽給她沖了一杯紅糖水。裝嗓子疼，媽媽說明天帶你去醫(yī)院。
每一次，她都能得到一些多余的東西。
那些東西很輕，很小，像從石頭縫里滲出來的水。
比如一只搭在額頭上的手，一句“還難受嗎”，一杯送到床邊的熱水。
這些對別的小孩來說稀松平常的東西。
對林嶼而言是寶石。
她把它們一顆一顆撿起來，藏在心里。
她以為這是愛。
長大后她才明白，這些用病痛換來的關(guān)注，不過是母親的愧疚在作祟。那不是愛，那是補償。是一個女人在覺得自己對不起孩子時，用來自我安慰的施舍。
但八歲的林嶼不懂。
她只知道，乖沒有用，優(yōu)秀沒有用，健康沒有用。
脆弱才有用。
第三章 優(yōu)秀
整個童年和青春期，林嶼活成了一個**。
成績單上永遠是前三名，座位永遠在前三排。她不打架，不說臟話，不早戀，不打游戲。她是老師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是家長會上被點名表揚的對象。
每次拿到成績單，她都第一時間給爸爸發(fā)消息。
爸爸的回復(fù)很固定，只有一個字。
“好?！?br>有時候后面會跟一個轉(zhuǎn)賬。五百，八百，一千。金額和分數(shù)成正比。
林嶼從不點收款。
她想，不點收款，爸爸會不會打個電話來問她為什么不收？
一次都沒有。
那些轉(zhuǎn)賬過期退回。
下次考好成績，爸爸還是會轉(zhuǎn)。好像他們之間所有的交流，都只能靠這個動作來完成。
高二那年，她拿了全市物理競賽一等獎。頒獎典禮在少年宮，她站在臺上，看著底下的家長們舉著手機拍照，鼓掌，遞花。
她的位置是空的。
散場后，她一個人去吃了碗牛肉面。辣椒放多了，辣得她直掉眼淚。
她沒有擦。她假裝這些眼淚只是辣椒導(dǎo)致的，跟別的沒有關(guān)系。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獎杯放在餐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媽媽看了一眼，說：“這個材質(zhì)好像不是純金屬的，會掉漆?！?br>第二天早上獎杯還在桌上。第三天也是。**天，媽媽把它收進了柜子里跟電蚊拍和過期電池放在一起。
林嶼再也沒有把它拿出來。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她開始反復(fù)做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能聽見人說話的聲音，很近，就在身后。但她轉(zhuǎn)身去找，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她想走近一點，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她想開口叫，嗓子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每次醒來，枕頭上都濕了一片。
她不知道那是汗還是眼淚。
**章 教
林嶼以為上了大學(xué)會好。
換個城市，換一批人，換一種活法。
她考上了全國排名前十的大學(xué)，讀金融。從老家小城拖著行李箱北上，在**站跟媽媽道別時，她刻意讓擁抱短了一點。
她想，我不要做那個離不開的人了。
大一那年她談了一個男朋友，叫沈川。計算機系的，戴黑框眼鏡，笑起來虎牙很尖。
追她的理由很普通，他說她在圖書館窗邊看書的側(cè)臉很好看。
在一起的契機也很普通，他在她生日那天捧著一束滿天星站在宿舍樓下，被宿管阿姨罵了十分鐘都不肯走。
她心軟了。
準確地說，她被感動了。
沈川對她很好。冬天買熱奶茶送到教室門口，夏天提前二十分鐘去自習(xí)室?guī)退硷L(fēng)扇底下的位置。她隨口說一句喜歡的零食，第二天就會出現(xiàn)在她的桌面上。
林嶼的室友們都羨慕她。
“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
“你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
“我酸了我酸了?！?br>林嶼笑了笑，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計算。
他今天對我好，那我明天要還回去更多。這頓飯他付的錢，下頓飯必須我來。他陪我考了三天試，我下次幫他改英語作業(yè)。
不能欠。
不能落下風(fēng)。
不能成為被施舍的那一個。
她以為這是獨立。
她不知道，這是在筑墻。
他們的第一次爭吵發(fā)生在大二上學(xué)期。
期末周，林嶼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天早上直接暈在了自習(xí)室。沈川接到電話趕到校醫(yī)院，臉色比她還白，手一直在發(fā)抖。
她躺在病床上，掛著葡萄糖，看到他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