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之后——
心里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你看，只要我足夠慘，你就會足夠在意我。
這種病態(tài)的邏輯，在她心里盤踞了太多年，已經(jīng)變成了本能。
沈川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他說：“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說：“沒事，就是沒吃早飯?！?br>他說：“不是早飯的問題。是你從來不知道心疼自己?！?br>這句話讓她頓了一下。
她看著他，他眼里的心疼是真的，擔憂是真的。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很難過。不是因為他太好了，而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接不住這些好。她像一只習慣了被踢開的流浪貓，當有人真的蹲下來伸出手時，她反而想躲。
“你別這樣?！彼涯樲D(zhuǎn)向墻壁。
“哪樣？”
“別對我這么好?！?br>“為什么？”
“因為我怕?！?br>“怕什么？”
“怕習慣了?！?br>那個下午，他們聊了很久。她第一次跟人說起小時候的事，說母親落在額頭上的手指，說父親從不收取的轉(zhuǎn)賬，說她學不會被愛。
沈川聽完沉默了很久。
“以后我對你好，你接著就行。”
她又信了。
她覺得自己在變好。
她開始學著接受，學著不計算，學著在被愛時不說“對不起”。
然后。
大三開學，沈川提了分手。
“我累了，”他說，“我永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從來不哭，從來不鬧，從來不跟我說你真正需要什么。你只是在配合我，對不對？”
林嶼看著他，說：“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她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答不出來。
“你看，”沈川苦笑，“你連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br>他想給她所有，可她連索取的能力都沒有。
她從來沒有學會，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愛意。
那天晚上林嶼沒有哭。
她一個人走到學校北門，在天橋上看了一會兒車流。燈是紅色的，尾燈拖成一條河。
她想，沈川說得對。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配。
第五章 婚
遇見宋清然那年，林嶼二十六歲。
研究生畢業(yè)，進了滬上最好的投行。兩年時間從分析師做到VP，在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
宋清然是合作方的法務總監(jiān)。第一次見面在會議室，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襯衫扣到最后一顆，說話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在點子上。
那一輪談判僵持了四個小時。林嶼代表買方，宋清然代表標的公司，兩方來回扯皮。
散會后，他在電梯口叫住她。
“林小姐，你的手表慢了五分鐘?！?br>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腕上的表。那是她爸給她的，很多年前的東西了。
“謝謝?！?br>“不客氣。”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水汽，還沒看清就散了。
后來林嶼想起這一幕，總覺得是自己先動了心。
他太不一樣了。
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喜歡吃什么，知道她用左手拿杯子，知道她對***敏感所以下午四點后不碰咖啡。他從不刻意表現(xiàn)，只是安靜地做到。那種關照像一棵樹，不言不語地在那里，需要的時候靠一靠，不需要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礙眼。
追她的時候他說：“林嶼，你看起來什么都不缺。所以我不知道該送你什么?！?br>“那送花好了，”她說，“女孩子都喜歡花?！?br>他想了想，說：“好?！?br>第二天，她收到一個花盆。
盆里種著一株還沒開的花。
“這是梔子花，”他在微信里說，“春節(jié)前后會開。它很嬌氣，**不行，水少不行，曬多了發(fā)黃，曬少了不開花。”
“所以呢？”
“所以需要用心養(yǎng)。養(yǎng)活了，你也會覺得自己不那么差勁?！?br>林嶼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她隱約覺得這個人看穿了什么。不是看穿她想要花，而是看穿她不敢讓自己好過。
所以他不送切花，不送那種盛開時燦爛無比、幾天后就枯萎的東西。他送一株需要養(yǎng)的、活著的、明年可能會開的花。
他是一個好人。
一個太好太好的人。
而林嶼心里清楚，好人最容易被她這種人傷到。
她應該躲開的。
她應該像過去每一次那樣，在對方靠近之前就退后，退到安全距離，退到誰也碰不到她的地方。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