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課（中）------------------------------------------，背影圓滾滾的，步子邁得很大。但楊渡注意到——他的右手在發(fā)抖。不是劇烈的顫抖，而是極其細微的、像琴弦被撥動后的余震。只有仔細觀察才能捕捉到。楊渡觀察到了，因為他自己也有過那種顫抖。，當他第一次站在甲方會議室里做提案的時候，他的手也是這樣抖的。不是因為害怕內容，而是因為害怕“自己不夠好”這個事實被其他人發(fā)現。，相距大約十米。孫磊比劉壯高半個頭，肩膀很寬，臉上的表情輕描淡寫得像在曬太陽。他的腰間別著一顆精靈球，和他魁梧的身材相比顯得格外小巧?！皽蕚??！倍沤坦僬f。，把手伸向腰間的精靈球。他的手指捏住球的邊緣，用力按下了按鈕——咔嗒。紅光閃過，一顆圓滾滾的、紫色的、不斷從毛孔中滲出灰色煙霧的瓦斯彈出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煙霧在晨風中沒有規(guī)律地飄散，一部分飄向了孫磊的方向。，但沒有后退。他的動作比劉壯流暢得多——右手一抬，拇指按球，食指和中指夾住球的底部，像投擲一枚硬幣一樣把球輕輕拋了出去。精靈球在半空中彈開，紅光拉出一條弧線，然后在地面收束、凝聚。。。，不是那條蛇。是那條蛇的眼神。，鱗片更亮，深紫色的底色上分布著不規(guī)則的暗色斑紋，腹部米**的橫紋間距更大、更清晰。它的頭部高高揚起，離地面大約四十厘米，蛇信吞吐的頻率很快，像一臺正在工作的傳感器。。那是一只被訓練過的寶可夢的眼神——安定的、有方向的、知道自己該做什么的眼神。和劉壯那只還在莫名其妙地放屁的瓦斯彈相比，這只阿柏蛇看起來像一臺精密的儀器。。球體微微發(fā)涼，沒有任何動靜。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那只阿柏蛇能不能在對戰(zhàn)中找到方向——它連他的命令都不一定會聽?！伴_始。”杜教官的聲音像一記發(fā)令槍。。，整個后半身猛地彈直，頭部像一支箭一樣射向瓦斯彈。毒擊——這是阿柏蛇最常見的物理招式之一，速度快，消耗小，但沖擊力不容小覷。
劉壯的反應慢了半拍。他的嘴張開了，但聲音沒有及時跟上來，導致瓦斯彈在原地多愣了零點五秒。等到他喊出“躲開”的時候，毒擊已經擦著瓦斯彈的側邊過去了。沒有直接命中，但毒擊帶起的勁風讓瓦斯彈整個身體晃了一下，像一個被人從側面推了一把的氣球。
“火焰牙！”孫磊喊道。
他的指令只有兩個字。沒有招式全稱，沒有語氣詞，沒有任何多余的內容。他的阿柏蛇幾乎是在聽到第一個音節(jié)的時候就做出了反應——身體急速收縮，頭部抬高，嘴巴張開，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從喉嚨深處凝聚、噴出，直奔瓦斯彈的面門。
楊渡在心里快速盤算。這不是阿柏蛇的常規(guī)技能——阿柏蛇通常通過技能機器或遺傳才能學會火焰牙。孫磊的這只阿柏蛇要么是特殊個體，要么經過了精心的培養(yǎng)和訓練。
瓦斯彈試圖閃避，但它的移動速度太慢了?；鹧嫜啦吝^瓦斯彈的右側，雖然沒有造成嚴重傷害，但高溫還是在它紫色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瓦斯彈發(fā)出了一聲尖銳的、像是漏氣一樣的叫聲。
劉壯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在快速翕動，像是在默念什么，但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他的手在顫抖，整個人的狀態(tài)像一臺過載的機器，所有的零件都在高速運轉，但沒有一個零件在做正確的事。
“瓦斯彈，用煙幕！”他終于喊了出來。
瓦斯彈的身體猛地一縮，然后像破裂的膿包一樣爆發(fā)出一大團濃黑色的煙霧。煙霧迅速擴散，在短短兩秒鐘內籠罩了半個對戰(zhàn)區(qū)域，孫磊的阿柏蛇被吞沒在黑暗中。
孫磊后退了一步，但表情沒有改變。
“不用看。聽?！彼麑ψ约旱陌厣哒f。
楊渡注意到了這個細節(jié)——孫磊的指令不再是具體的招式，而是一種更上層的指示。他把判斷和執(zhí)行完全交給了他的寶可夢。這需要兩個條件：一是訓練家對寶可夢有絕對的信任，二是寶可夢有足夠的戰(zhàn)斗經驗和判斷力。
煙幕中的阿柏蛇閉上了眼睛。
煙幕遮蔽的是視覺，但屏蔽不了聲音、震動和氣味。阿柏蛇作為蛇類寶可夢，對地面震動的敏感度是人類的數十倍。瓦斯彈在煙霧中移動時產生的微弱氣流、它釋放煙幕時身體收縮發(fā)出的聲響、甚至它那顆圓滾滾的身體在空中漂浮時帶動的空氣擾動——所有這些信息的綜合，足夠讓一只經驗豐富的阿柏蛇確定對手的精確位置。
它動了。身體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彈出，頭部直指煙霧中某個特定的方向。這次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就是純粹的撞擊——用堅硬的頭骨撞向瓦斯彈柔軟的身體。
撞擊聲沉悶而短促，像拳頭砸進了一袋面粉。
瓦斯彈從煙霧中飛了出來，像一個被踢飛的皮球一樣翻滾著越過標線，撞在訓練場邊緣的鐵絲網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它的身體表面冒出了更多的灰色煙霧，但這一次不是主動釋放，而是像漏氣一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它的眼睛轉著圈，瞳孔無法對焦。
“瓦斯彈失去戰(zhàn)斗能力?！倍沤坦俚穆曇魶]有任何感**彩。“勝者，孫磊?！?br>劉壯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之前指向對戰(zhàn)區(qū)域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泥塑。他的瓦斯彈躺在鐵絲網下面，身體還在冒煙，但已經沒有任何戰(zhàn)斗的意志了——它只是在漏氣，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慢慢地縮小、干癟下去。
孫磊收回了自己的阿柏蛇，向杜教官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離開了對戰(zhàn)區(qū)域。他的表情沒有得意，沒有興奮，甚至連放松都算不上。對他來說，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意料之中的勝利。不值得高興，不需要慶祝。
楊渡甚至不確定孫磊有沒有把劉壯和他的瓦斯彈當成“對手”。
杜教官在他那本文件夾里寫了幾個字，然后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楊渡身上。
“下一組。楊渡，對趙磊?！?br>楊渡的手指在精靈球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按鈕，取下了球。球體在他手掌中微微發(fā)熱——不是因為什么神秘的力量，大概只是他的體溫捂熱了金屬外殼。
他抬起頭，看到趙磊從人群的另一邊走了出來。
就是昨天在集散大廳里說“我罩你”的那個胖子。他嘴角還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性質的懶散。他的手里攥著一顆精靈球，大拇指像**一樣在球的表面來回摩挲。
趙磊走到對戰(zhàn)區(qū)域的一側，站定。他把嘴角的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然后朝楊渡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惡意，但也完全沒有善意——更像是一種“咱倆試試”的游戲心態(tài)。
“巧了。”趙磊說?！霸蹅z都是阿柏蛇?！?br>楊渡沒有回應。他走到對戰(zhàn)區(qū)域的另一側，和趙磊保持大約十米的距離。他的位置正對著剛從食堂出來時的那條小路，陽光正好從他的側面射過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條細長的黑色線條，延伸到身后的水泥地面上。
他按下了精靈球的按鈕。
紅光閃過，他的阿柏蛇出現在地面上一動不動地盤著。
不是蓄勢待發(fā)的姿態(tài)。不是防御。甚至不是緊張。它就是不動的，像一根被遺忘在地上的紫色繩子，三角形的腦袋擱在身體盤卷的中心，眼睛半閉著，看上去對即將發(fā)生的一切完全不感興趣。
趙磊那邊的情況完全不同。他的阿柏蛇從精靈球里出來的瞬間就進入了戰(zhàn)斗姿態(tài)——頭部高高揚起，頸部兩側的皮膚向外展開，形成一個狹窄的、卻足夠嚇人的“兜帽”。那是阿柏蛇在威脅對手或準備攻擊時的典型姿勢——頸部和前半截身體扁平化，向后彎曲成一道“S”形的曲線，像一把拉滿了的弓。
一條豎直如箭在弦，一條癱軟如一根爛繩。
訓練場周圍那幾個剛從對戰(zhàn)區(qū)域退下來的新兵已經開始小聲議論了。楊渡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他能猜到——無非是“這人必輸這也太丟人了吧火箭隊怎么連這種廢物都收”之類的，換湯不換藥。
趙磊也看到了楊渡的阿柏蛇的狀態(tài)。他的笑容變大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種“游戲結束得比我預想的快”的輕松。
“兄弟，你這蛇行不行?。俊壁w磊說?！安恍心阒苯诱J輸吧，省得它待會兒被打傷了，送去‘重新評估’多可惜。”
楊渡沒有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評估著局面。對方阿柏蛇——體型大，狀態(tài)好，訓練有素，大概掌握毒擊或咬碎類的基礎物理招式。主人的風格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從他釋放寶可夢時的動作流暢度來看，對戰(zhàn)的次數不會少。
我方阿柏蛇——不動，***，可能不服從指令。唯一已知的情報是它曾經咬傷過好幾個訓練員，以及在楊渡面前選擇不咬。除此之外，它是一張白紙。或者說，是一把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刀。
“開始?！倍沤坦俚穆曇繇懫稹?br>趙磊先發(fā)制人。
“阿柏蛇，毒擊！”
他的阿柏蛇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彈射而出，S形的身體在移動中驟然拉直，頭部像一支標槍直指楊渡的阿柏蛇。速度快得驚人——比孫磊那只阿柏蛇的攻擊速度還要快上一個檔次。空氣被撕裂，發(fā)出短促的呼哨聲。
楊渡的阿柏蛇沒有動。
楊渡沒有下達任何指令。
毒擊命中了。
趙磊的阿柏蛇的頭部撞上了楊渡的阿柏蛇盤卷的身體，沖擊力將那條癱軟的蛇從地面上整個掀起，像一根被抽飛的繩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后重重地摔在距離原地大約三米的水泥地面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訓練場上回蕩。
楊渡的阿柏蛇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身體看起來更散了——原本還算完整的盤卷被撞得七零八落，頭部和尾部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像一個人被拆散了關節(jié)。
訓練場邊緣有人發(fā)出了一聲極短的、被快速壓抑住的驚呼。
楊渡沒有動。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目光落在癱在地上的阿柏蛇身上。他的表情和剛才沒有任何區(qū)別——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擔憂。
他只是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