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在鄉(xiāng)下陪護小姑子的第三年，小姑子突然清醒地盯著我，紅著眼往我手里塞了一部舊手機。
屏幕上，是宋明遠和一個備注為"弟"的人的聊天記錄。
"嫂子在鄉(xiāng)下沒起疑吧？酒樓的法人下周就能過戶給你了。"
"放心哥，她那個傻子，被你一句妹妹要死要活就騙走了三年。"
我盯著屏幕，渾身的血一寸寸涼透。
三年前，宋明遠跪在酒樓后廚，哭得額頭都磕破了。
"老婆，我妹割腕三次了，算我求你，去鄉(xiāng)下陪她好不好？她只認你，只有你能救她。"
為了他這句話，我放下百年酒樓的掌勺大印，來這偏遠鄉(xiāng)下守了整整三年。
這一守，就是一千多個日夜。
我抬頭看向宋婉寧，她的眼睛清亮得不像一個重度抑郁的人。
三年來，她時而瘋癲時而沉默，我以為那是病。
此刻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三年沒有正常說過話。
"嫂子，他們給我下了藥。三年，每天都在我飯里下藥。"
"上個月送藥的人換了，新來的那個粗心，有兩天忘了放。我才慢慢清醒過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宋明遠的弟弟是誰？"
宋婉寧搖了搖頭。
"同父異母，我爸在外面生的。我也是這兩天翻我哥舊手機才知道的。"
我沒有再問，拿起手機撥出了那個三年來每周只通一次話的號碼。
"宋明遠，我要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意，婉寧她最近狀態(tài)不太好，你現(xiàn)在走的話。"
"我說，我要回去。"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宋明遠又沉默了幾秒。
"好，我派車去接你。"
三個小時后，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了村口。
司機是酒樓的老員工，姓劉，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沈總，好久不見。"
我上了車，一路沒有說話。
車子駛?cè)胧袇^(qū)時，我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沈家老號。我奶奶留給我的百年基業(yè)。
車子沒有開往我和宋明遠的家，而是直接停在了酒樓門口。
我下車的瞬間愣住了。
門頭還是那塊百年老匾，可匾下面多了一行字。"明軒主理"。
明軒。
宋明軒。
我推開酒樓大門，大堂里正是午市最忙的時候。
服務員來來往往，沒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一個穿著經(jīng)理制服的年輕女人迎上來，職業(yè)性地微笑。
"**，請問幾位？"
"我是沈知意。"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您稍等，我去通知宋總。"
宋總。
她叫宋明遠，宋總。
這是我奶奶一手創(chuàng)下的酒樓，姓沈，不姓宋。
不到兩分鐘，宋明遠從后廚方向走了出來。
三年不見，他比從前胖了一些，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看起來養(yǎng)尊處優(yōu)。
見到我，他臉上浮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心疼。
"小意，辛苦你了，這三年。"
他伸手想要拉我的手，我后退了一步。
"明軒主理。誰是明軒？"
宋明遠的手僵在半空，隨后自然地收回，笑了笑。
"來，我們?nèi)マk公室說。"
他轉(zhuǎn)身往樓上走，我沒有動。
"就在這兒說。"
宋明遠回過頭，看了看大堂里來往的客人和員工，壓低了聲音。
"小意，你剛回來，很多事情你不了解。這三年酒樓經(jīng)營困難，我找了一個合伙人，他很有能力。"
"合伙人叫什么名字？"
"宋明軒。"
"跟你什么關系？"
宋明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朋友介紹的，業(yè)內(nèi)人士。小意，你先休息幾天，等你狀態(tài)好了，我慢慢跟你解釋。"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三年前跪在我面前哭的時候，里面全是恐懼和哀求。
此刻卻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我要看酒樓這三年的賬目。"
宋明遠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小意，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
"賬目。今天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