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弟弟。”
所以我工資讓，房子讓，連彩禮都替他讓。
直到她拿走我一千三百萬，給弟弟買下北京一套四合院。
我徹底寒了心。
親戚勸我：“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以后房子升值了也有你一份?！?br>我笑著把斷絕關系協(xié)議拍在桌上：“不用，我嫌臟?！?br>后來我遠走德國，再也沒回頭。
十二年后，弟弟突然給我打越洋電話。
電話那頭，他聲音發(fā)顫：“姐，那套四合院拆遷款下來了，三個億?！?br>我淡淡嗯了一聲。
他急了：“你就不想回來看看？”
我放下咖啡杯：“看什么，看你們怎么跪著求我簽字嗎？”
01
手機在耳邊震動，像一只瀕死的蟬。
許愛琴的聲音穿過電流，帶著一貫的不容置喙。
“江萊，你賬上那筆錢，我先動了?！?br>我剛結束一場長達十八個小時的跨國項目會議，腦子里無數代碼還在亂飛。
太陽穴突突地跳。
“哪筆錢？”
“還能是哪筆，就是你那個什么AI項目剛結的尾款。”
許愛琴的語氣很輕快，仿佛在說今天晚飯加了個菜。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不是一筆小錢。
那是我和團隊熬了整整兩年，用無數個不眠之夜和半條命換來的一千三百萬。
“你動了多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都動了?！?br>“做什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是更加理直氣壯的宣告。
“給你弟買房。”
“你弟弟江博談了個對象，人家姑娘北京本地的，要求必須有套獨立婚房?！?br>“我看來看去，還是咱老城區(qū)那套小四合院好，有天有地，以后你弟弟有了孩子也住得開?！?br>四合院。
我閉了閉眼。
北京二環(huán)內的四合院，就算再小，也要上千萬。
“媽，那筆錢我有用?！?br>“我計劃在德國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那是我的啟動資金?！?br>“你有什么用？”
許愛琴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一根針。
“你一個女孩子，事業(yè)做得再好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
“你弟弟不一樣，他是**的根，他的事才是天大的事。”
又是這句話。
從我記事起，這句話就像一道緊箍咒，牢牢地刻在我的腦子里。
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弟弟。
所以江博的學費是我出的。
他闖禍的賠償款是我付的。
他第一輛車的首付，也是從我的工資卡里劃走的。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
我以為我的心已經磨出了厚厚的繭。
可這一次，心還是被刺穿了。
一千三百萬。
那是我為自己未來鋪下的路，是我掙脫這個家，去呼吸自由空氣的唯一希望。
“媽，那是我自己的錢。”
我的聲音很冷，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什么你的我的？”
“我養(yǎng)你這么大，花你點錢怎么了？”
“江萊我告訴你，這事就這么定了。你弟的房本都快下來了，寫的他的名字?！?br>“你是我女兒，就該為你弟弟的將來考慮。”
“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命?！?br>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
耳邊只剩下忙音。
我站在德國深夜的街頭，冷風灌進我的衣領。
周圍是異國他鄉(xiāng)的璀璨燈火，每一盞都那么溫暖。
卻沒有一盞，能照進我心里。
我慢慢地蹲下身，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全家福。
照片里，許愛琴和父親江衛(wèi)國抱著江博，笑得燦爛。
我站在最旁邊，臉上是懂事的、被規(guī)訓出來的微笑。
像一個多余的局外人。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蒼白的臉。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二十八年來，我像一頭被蒙住眼睛的驢，勤勤懇懇地為這個家拉磨。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付出的足夠多，總能換來一點愛和認可。
現在我才明白。
我不是家人。
我只是他們?yōu)閷氊悆鹤訙蕚涞?，一個會走路的錢包，一個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現在，這個提款機里的最后一分錢，也被取走了。
連同我最后一絲對親情的幻想。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撥通了返回中國的航班預訂電話。
有些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有些債，必須一筆筆清算。
最后一根稻草已經落下。
駱駝，不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