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柱打工的那家建筑公司在鎮(zhèn)上的分部。
門口掛著個牌子，上面寫著"鴻達(d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我走進(jìn)去，前臺一個年輕女孩在玩手機(jī)。
"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公司有個叫錢大柱的工人，是不是在工地上出了事？"
女孩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
女孩翻了翻電腦，搖了搖頭。
"我們公司沒有叫錢大柱的人。"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不可能，他三個月前來這里打工的，簽了合同的。"
女孩又查了一遍："確實(shí)沒有。你是不是搞錯公司了？"
我站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我沒搞錯。
大柱走之前，跟我說的就是鴻達(dá)建筑。
他甚至還把工牌拍了照片發(fā)給我看過。
"你們以前有沒有出過工傷事故？就最近三個月的。"
女孩搖頭："我們這個分部管的工地最近沒出過事。你要是不放心，去縣城總部問問。"
我抱著栓子走出鴻達(dá)建筑的大門，兩條腿發(fā)軟。
大柱根本不在這家公司的名單上。
那張死亡證明，是哪來的？
第六章
從鎮(zhèn)上回來的路上，我繞了一段路，去了劉滿倉家。
劉滿倉是村會計(jì)，管著村里的賬目，跟公公搭檔了十幾年。
他老婆李春花在門口擇菜，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禾？你怎么來了？"
"嫂子，滿倉哥在家嗎？我想問他點(diǎn)事。"
李春花猶豫了一下，朝屋里喊了一聲。
劉滿倉出來了，一看見我，臉色明顯變了。
"小禾，你找我有啥事？"
我抱著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滿倉哥，我就想問問，大柱理賠的事，你經(jīng)手了沒有？"
劉滿倉的眼神飄了。
"那是你公公辦的，跟我沒關(guān)系。"
"可我那天聽你在堂屋跟我公公說話，你說兩份合同對不上。"
劉滿倉臉?biāo)⒌匕琢恕?br>"你……你聽錯了。"
"滿倉哥。"
我看著他。
"大柱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他到底怎么死的，你是不是知道點(diǎn)什么？"
劉滿倉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往院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小禾，別問了。這事你摻和不了。"
"你公公不是一般人，他在這個村說一不二三十年了。你一個媳婦，斗不過他。"
"我不是要斗。我就是想知道我丈夫到底是死是活。"
劉滿倉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
他把我往門外推。
"你走吧。別來了。被你公公看見你來我家，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門在我面前關(guān)上了。
我抱著栓子站在劉滿倉家門口。
他沒否認(rèn)。
他沒說"你公公不可能做那種事"。
他只是說"你斗不過他"。
這說明，他知道。
那天回去之后，我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照常做飯、喂豬、洗衣服、哄栓子睡覺。
公公照常坐在太師椅上抽旱煙。
"小禾，趙老四那邊的日子定了，下月初六。"
"你把自己收拾收拾，別讓人家看了寒磣。"
我低著頭："知道了，爸。"
公公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他當(dāng)了三十年村長，從來都是這樣。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在鎮(zhèn)上，我不只去了鴻達(dá)建筑。
我還去了鎮(zhèn)上的郵局。
我給大柱臨走時(shí)留下的那個手機(jī)號碼，發(fā)了一條短信。
"大柱，你還活著嗎？"
晚上十一點(diǎn)，栓子已經(jīng)睡了。
我把手機(jī)藏在枕頭底下，屏幕壓著亮度調(diào)到最低。
手機(jī)震了一下。
我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
"你誰??？這號是我在工地?fù)斓模瓉淼臋C(jī)主不知道去哪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盯了很久。
大柱的手機(jī)號換了人在用。
他的手機(jī)，在工地上被人"撿"了。
他到底去了哪里？
第七章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我就聽到公公的摩托車發(fā)動了。
他又要去鎮(zhèn)上。
我隔著窗簾看了一眼，他騎著那輛舊摩托，消失在村口的霧氣里。
我從床底下摸出一根鐵絲。
趁婆婆還沒起床，我去了公公的書房。
公公不讓任何人進(jìn)他的書房。
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銅鎖。
這種鎖，我見大柱用鐵絲捅開過。
我學(xué)著他的樣子，把鐵絲伸進(jìn)去攪了幾下。
咔噠。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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