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骨灰為契簽下絕路
深夜十一點，沈家老宅的書房燈火通明。
沈念站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股權(quán)無償轉(zhuǎn)讓書，****，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趙天宇坐在父親生前的真皮轉(zhuǎn)椅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根鋼筆，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念念，哥勸你別猶豫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剩這百分之十了，簽了字，大家都輕松。"
沈念沒動。
她的目光越過那張轉(zhuǎn)讓書，落在書桌左側(cè)一個黑色錦盒上。
那是父親的骨灰盒。
三天前還供在二樓佛堂里的骨灰盒，此刻被趙天宇隨隨便便擺在辦公桌上，旁邊還壓著一沓公司文件，像個不起眼的擺件。
"你把爸的骨灰從佛堂拿下來了。"沈念的聲音很平靜。
"哦，這個啊。"趙天宇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錦盒，伸手拍了拍盒蓋，像在拍一只貓，"佛堂要改成樂樂的游戲室了，總不能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天天對著骨灰盒吧？不吉利。"
樂樂。趙天宇的私生子。一個月前才被接進沈家老宅，現(xiàn)在已經(jīng)住進了沈念從小住的房間。
"簽字吧。"趙天宇把鋼筆遞過來，笑容不變，"簽了字，這個骨灰盒我給你，你想供哪兒供哪兒。不簽的話。"
他頓了頓，拿起骨灰盒掂了掂，像在掂量分量。
"我明天就讓人把它處理掉。你也知道，我一向說到做到。"
沈念看著他的手，看著那只手隨意地托著父親的骨灰。
那只手，十二年前被父親牽著走進這棟宅子。那只手，八年前在父親病床前發(fā)誓會照顧好妹妹。那只手，三年前在父親葬禮上握著她的手說，這個家有哥在。
現(xiàn)在，這只手要把父親的骨灰當成**，換走她最后一點東西。
"如果我簽了。"沈念開口，聲音沒有起伏，"你保證把骨灰盒還給我。"
"那當然。"趙天宇笑得更開了，把鋼筆往前遞了遞，"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沈念接過筆，低頭看著那份轉(zhuǎn)讓書。
甲方：沈念。乙方：趙天宇。轉(zhuǎn)讓標的：盛華集團百分之十股權(quán)。轉(zhuǎn)讓價格：零。
她握著筆，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
"快點啊念念，哥還要回去哄樂樂睡覺呢。"趙天宇催促道。
沈念落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畫很重，像在紙上刻字。
寫完最后一筆，她把筆放下，抬起頭。
"骨灰盒。"
"爽快。"趙天宇一把抽走轉(zhuǎn)讓書，掃了一眼簽名，滿意地折好放進抽屜，然后把骨灰盒往沈念面前一推，"拿走吧。"
沈念雙手捧起骨灰盒，抱在懷里。
錦盒表面冰涼，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種沁入骨髓的冷。
"對了。"趙天宇叫住她，"你那間客房，下周也要騰出來。樂樂的鋼琴要搬進去，放不下兩張床。"
"我住哪里？"沈念問。
"**旁邊不是有間儲物室嗎？收拾收拾能住人。"趙天宇低頭擺弄手機，頭也不抬，"念念，你也別覺得哥虧待你。這棟房子現(xiàn)在寫的是我的名字，嚴格來說，你住在這里本身就是我開恩。公司股份你也沒了，不如想想接下來怎么找份工作養(yǎng)活自己。"
沈念沒有說話。
她抱著骨灰盒轉(zhuǎn)身，走向書房門口。
身后傳來趙天宇打電話的聲音："婉清，搞定了，她簽了。明天讓律師走完流程，這百分之十正式過戶到我名下。"
沈念推開門，走進走廊。
老宅的走廊很長，兩側(cè)掛滿了沈家的老照片。
有父親年輕時創(chuàng)業(yè)的照片，有母親抱著嬰兒時期的沈念的合影，有一家人出游的全家福。
走到二樓樓梯口時，沈念停下腳步。
佛堂的門大開著，里面已經(jīng)被清空了。供桌搬走了，佛像搬走了，墻上母親手抄的**也被揭下來，只剩一面斑駁的白墻。
地上堆著幾個紙箱，里面是些花花綠綠的玩具。
沈念站了幾秒，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回到自己那間越來越小的客房，她把門關(guān)上，反鎖。
把骨灰盒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然后她在床邊坐下，看著那個黑色錦盒，很久沒有動。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很長時間，沈念從枕頭下面摸出一部舊手機。
不是她日常用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