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衡------------------------------------------，往百鬼殿而去。。林晚棠掀開轎簾看出去，遠(yuǎn)近殿閣樓臺都像浸在濃墨淡彩的水墨畫中，只有懸掛在檐角下的青銅長明燈微微晃動，燈芯的幽藍(lán)火焰為這方灰白天地染上一抹冷色。，萬靈燈矗立在遠(yuǎn)處，三丈高的青銅燈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燈芯處的幽藍(lán)火焰中仿佛藏著無數(shù)細(xì)小的光影在跳躍。那是被困在燈中的萬靈執(zhí)念，生生不息，永不熄滅。。，原著中只在只言片語里提到過。右丞主掌三界契約文書與契約，左手握著整個靈界的行政命脈；左丞則是噓鬼殿主，掌控財(cái)政大權(quán)、情報(bào)網(wǎng)絡(luò)和****。，方能相安無事。，原著中編劇把姜艾寫成了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戀愛腦小丑，為了前男友白散行擋刀，最后還被宴柯利用來對付賀思慕，成了推動劇情的工具人。。。林晚棠踏出轎門，還沒邁上臺階，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熏香味，夾著若有若無的干枯花香，甜膩得幾乎發(fā)暈。，里面?zhèn)鞒鲟竟献拥那宕嗦曧??！坝邑┙裉爝€是一樣的苦瓜臉，嘖嘖嘖?！?，帶著幾分調(diào)侃和毫不掩飾的快活?！氨咀@張臉，叫寡淡，不叫苦瓜。”宴柯的聲音依然平穩(wěn)低沉，聽不出情緒起伏?！肮训?？你管這叫寡淡？”女聲更來勁了，“三百年前你剛來歸墟的時候，好歹還是人間皇子的氣派，雖說天天瞪著死魚眼吧。”她頓了頓，像是在打量什么，“現(xiàn)在？整一個苦行僧的標(biāo)配?！?，跨過門檻。
百鬼殿內(nèi)，宴柯依然坐在案臺后面，手中握著銀桿毛筆，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仿佛旁邊那個女人的吐槽與他無關(guān)。
而在他對面，一個女人的背影正靠在一張?zhí)珟熞卫?，身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長袍，衣襟大敞，露出下面黑色抹胸的邊緣。長發(fā)松松垮垮地綰在腦后，斜插著一支羊脂白玉簪，簪頭垂下一縷串著小珍珠的流蘇，隨著她嗑瓜子的動作輕輕晃動。
最顯眼的，是她手里的那桿長煙斗，足足兩尺來長，煙斗柄是黑檀木的，斗身是銅制的，雕著栩栩如生的彼岸花圖案。
林晚棠愣住了。
原著里，姜艾沒有長煙斗?。?br>“喲，靈主來了？”女人頭也不回，聽見腳步聲就懶洋洋地開口，煙斗在指間轉(zhuǎn)了一圈，“右丞，你讓讓，我要跟靈主告狀。你們家靈主這可是稀客，我跟你**奪位多少年了，從來沒見她在百鬼殿待超過一炷香?！?br>她那語氣，哪里是臣子對靈主說話，分明是閨蜜在調(diào)侃。
宴柯擱下筆，站起來行禮：“臣參見靈主?！?br>那女人這才轉(zhuǎn)過身，露出正臉。
她大約三十來歲的模樣，眼角微微上挑，眉梢自帶三分風(fēng)情，嘴唇薄而紅，即使沒有表情也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眉眼間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慵懶，仿佛天塌下來也激不起她的慌張。
但林晚棠注意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這個女人雖然從頭到腳都是張揚(yáng)至極的奢靡亮色，但她的左肩微微下垂，像是承受過什么重創(chuàng)，至今還留下舊傷。
姜艾。歸墟左丞，噓鬼殿主，前鬼王舊友，賀思慕的長輩兼閨蜜。三百年前協(xié)助賀思慕平定鬼界內(nèi)亂，之后坐鎮(zhèn)歸墟，統(tǒng)領(lǐng)財(cái)政大權(quán)，同時替賀思慕處理情報(bào)網(wǎng)，是靈界最名副其實(shí)的“首富”。
在原著之中，她被描寫成一個被白散行囚禁折磨了數(shù)百年的可憐女人。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姜艾，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悲苦的影子。那雙上挑的鳳眼里，全是鮮活熱絡(luò)的神采。
林晚棠忽然明白為什么原著里賀思慕會把她當(dāng)閨蜜了。
“左丞告假回來了？”她不動聲色地開口，在主位上坐下。
“那可不，”姜艾重新靠回太師椅里，把煙斗別在腰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臣去人間談了一筆大買賣，賺了這個數(shù)?！彼e起五根手指，比了個數(shù)字。
宴柯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又去賭？”
“賭？這叫投資！”姜艾翻了個白眼，“右丞你這種苦行僧懂什么？靈主，您評評理，我投資歸墟的產(chǎn)業(yè)，給靈界創(chuàng)收，這不是大功一件嗎？”
她說著，掏出賬本，嘩啦啦翻到某一頁，往林晚棠面前一遞：“瞧，這是臣新談的生意，江南五十三家賭坊的經(jīng)營權(quán)，明年至少能給你們?nèi)f靈宮多添一萬兩千靈石！”
林晚棠看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心中忽然冒出個念頭。
原著中，歸墟靈界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財(cái)政收入嚴(yán)重依賴人間通靈者的供奉。一旦人間皇權(quán)更迭，歸墟就會捉襟見肘。但姜艾來了之后，提議歸墟介入人間的賭坊、青樓、鹽鐵買賣，以投資入股的方式獲得穩(wěn)定的靈石來源。
原著里這個提案被宴柯否了，因?yàn)橛邑┱J(rèn)為靈界不應(yīng)與人間有太多金錢糾葛。
但這一世，她要把歸墟的財(cái)權(quán)交給姜艾，全權(quán)放手。
“左丞辛苦了。”林晚棠收下賬本，看著姜艾，“本尊有個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br>姜艾眼睛一亮：“靈主請說。”
“歸墟現(xiàn)在的財(cái)政收入，太過依賴人間通靈者的供奉，一旦人間局勢動蕩，靈界就會跟著受影響。本座想開拓其他財(cái)源，比如……介人人間的產(chǎn)業(yè)?！?br>姜艾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林晚棠繼續(xù)說：“本座知道《金壁法》中有規(guī)定，歸墟不得直接干涉人間事務(wù)。但如果只是以投資入股的方式參與，不介入具體經(jīng)營，只收取分紅，應(yīng)該不違背法條?！?br>姜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靈主，您今天這是吃了什么藥？”她站起身，走到林晚棠身邊，俯下身，壓低聲音，“您以前可從不過問這些瑣事。怎么今天突然轉(zhuǎn)性了？”
她的聲音里有試探，但更多的是好奇和關(guān)切。
“沒什么?！绷滞硖拿娌桓纳?，“本尊昨晚想了一夜，覺得有些事……該變一變了?！?br>姜艾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鳳眼中閃過復(fù)雜的情緒。
然后她直起身，恢復(fù)慵懶的語氣：“靈主既然發(fā)話了，臣自然照辦。江南賭坊的事，臣會盡快拿出具體方案，呈靈主過目。”
宴柯在一旁聽著，手中的筆一直沒有落下。
林晚棠注意到，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依然是他偏執(zhí)心性的一部分，但他不是對姜艾有成見，而是本質(zhì)上看重規(guī)則與秩序的。
這是兩種治國理念的碰撞。 她要的不是讓他們沖突，而是讓兩人殊途同歸。
“靈主，”姜艾把煙斗別在后腰，走到她面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臣告假這幾日，靈主在百鬼殿坐鎮(zhèn)，有沒有什么新鮮事?。俊彼劢怯喙鈷呦蜓缈?，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弧度，“右丞有沒有欺負(fù)您？”
“左丞慎言?！毖缈碌穆曇衾潇o而疏離。
“哦，對，我不該說你欺負(fù)靈主，你哪敢啊?！苯^續(xù)調(diào)侃。
林晚棠看著兩人拌嘴，心里忽然覺得一陣輕松。
這才是原著里該有的樣子。
歸墟兩位重臣之間的制衡，不是什么權(quán)謀斗爭，而是日常互懟互坑，但從不越界。
她忽然明白為什么姜艾能活過原著結(jié)局而且活得最好了，因?yàn)樗肋h(yuǎn)不會讓自己失控。
“咳?！绷滞硖那辶艘幌律ぷ?，打斷兩人，“左丞，你告假這幾日，右丞一個人扛著所有政務(wù)，確實(shí)辛苦。本尊今日來，是想看看有沒有本座能幫忙的?！?br>殿內(nèi)忽然安靜了。
宴柯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晚棠臉上，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姜艾直接瞪大了眼睛，煙斗差點(diǎn)從手里滑落。
“靈主，”姜艾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diào)，“您要……幫忙批文書？”
“怎么？”林晚棠挑眉，“本座不能批？”
“不是不能……”姜艾撓了撓頭，“您以前不是最討厭這些文牘瑣務(wù)嗎？臣記得上次臣請您過目三界通靈契約，您看了一眼就丟出去，說‘本尊的靈力是用來**萬靈的，不是用來翻紙的’?！?br>林晚棠：“……”
原著里的賀思慕，確實(shí)說過這種話。
“本尊改了?！彼娌桓纳貜陌概_上抽過一份文書，翻開，提筆批注。
殿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林晚棠一邊批，一邊留意兩人的反應(yīng)。宴柯依舊低著頭批閱自己的文書，但余光一直沒有離開她。姜艾靠在太師椅里，手中的煙斗在指間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在她和宴柯之間來回游移，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晚棠從姜艾的目光里看到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這閨女可算是開竅了”的表情。
好家伙，原著里的姜艾，確實(shí)是看到賀思慕和段胥感情萌芽時，主動助攻，說過一句“你爹娘走得早，有些話我不說，誰跟你說”，那是閨蜜的長輩心態(tài)。
這一世，她能不能讓姜艾也助攻一下自己和宴柯？
看姜艾那看好戲的表情，她大概已經(jīng)在腦子里給自己加戲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棠批完幾分文書，抬頭一看，殿外的天色似乎暗了幾分。
她從主位上站起身，正準(zhǔn)備離開。
“靈主?！毖缈潞鋈婚_口。
林晚棠回頭。
“今日的政務(wù)摘要，臣已叫人重新謄抄了一份，晚些時候送到靈主寢殿。”他說，目光依然盯著手中的文書，“靈主若真有興致批閱，從易到難，避免傷神?！?br>林晚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br>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頭看了一眼姜艾。
“左丞，”她說，“江南賭坊的事，本尊準(zhǔn)了。需要什么支持，直接來寢殿找本尊。”
姜艾端著茶碗在慢悠悠地喝茶，聞言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彎成狐貍似的狡黠——她瞇著眼看看她，又扭頭瞥了一眼依舊面無表情批文書的宴柯，像是在說：你看，靈主今天就是不一樣。
“多——謝——靈——主——”她拖長了聲調(diào)，每一個字都帶著笑。
林晚棠走出百鬼殿，侍衛(wèi)連忙上前，提起青帷小轎的轎簾。
她剛要上轎，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靈主。”
林晚棠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姜艾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出來了，正靠在百鬼殿的門柱上，手中煙斗吞云吐霧。
“姜艾姨，”林晚棠叫了一聲，這是賀思慕私下對她的輩分稱呼，傳遞著毋庸置疑的親昵，“有事？”
姜艾吐出一口煙，看著她，鳳眼里笑意漸斂，露出幾分認(rèn)真。
“靈主，您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樣?！?br>林晚棠心里一緊。
她知道穿越后的自己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模仿賀思慕的言行舉止，最容易識破她的，一定是和賀思慕關(guān)系最親近的姜艾。
“哪里不一樣？”她問，語氣盡量平靜。
姜艾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說不上來，”她彈了彈煙灰，“就是覺得……**像終于愿意從那個殼子里探出頭來了。”
她深吸一口煙，在霧氣中瞇起眼睛：“以前您總是把自己鎖在寢殿里，活成一座孤島。臣勸過您多少次，您都不聽，但今天，您主動走到百鬼殿來，還說要批文書?！?br>“臣不知道是什么讓您改變了，”姜艾掐滅煙斗，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但臣很高興?！?br>她的聲音里，帶著溫?zé)岬恼\懇。
“靈主，靈嘛，活著總要有點(diǎn)牽掛?！苯逼鹕恚牧伺乃募?，“不管您是因?yàn)槭裁醋兊弥鲃樱级继婺吲d?！?br>林晚棠的眼眶忽然有些發(fā)酸。
這才是原著里該出現(xiàn)的閨蜜。不是被編劇寫成工具人的戀愛腦，不是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可憐蟲，而是一個活色生香、真實(shí)鮮活、嘴硬心軟、永遠(yuǎn)站在賀思慕身邊的姜艾。
“謝謝?！彼p聲說。
姜艾挑了挑眉，像是沒料到靈主會對她說“謝謝”。
“行了行了，回去吧。”姜艾揮揮手，“臣還得去盯著右丞那苦瓜臉批文書，走了，靈主。”她說著，真的轉(zhuǎn)身就走，絳紫色的長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林晚棠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原著中姜艾的一句話。
那是晏柯**時，姜艾被奪職、受鞭刑卻寧死不屈時說過的：
“我這條命是思慕給的，誰動她，我跟誰拼命?！?br>她蹲下身，捂住眼睛，無聲地笑了。
這一世，那些愛與被愛、恨與被恨的人，都還在。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他們都不再重蹈覆轍。
暮色漸濃，歸墟里的燈火次第亮起來。
百鬼殿里，宴柯依然坐在案臺后批閱文書。門口傳來一聲慵懶的嘆息，姜艾從門外踱進(jìn)來，一**坐回她的太師椅，翹起二郎腿。
宴柯頭也沒抬：“靈主走了？”
“嗯。”姜艾掏出賬本，翻了兩頁，忽然看著他的側(cè)臉開口：“右丞，臣發(fā)現(xiàn)你今天有點(diǎn)不對勁啊?！?br>宴柯筆尖微頓。
姜艾盯著他的側(cè)影，煙斗在指間慢悠悠轉(zhuǎn)了一圈：“靈主今天對你，比對屬下熱情多了。你怎么不趁機(jī)多要點(diǎn)賞賜？”
“臣不需要?！毖缈抡f著，筆尖在紙上停了停，最后才落下去，“臣做好分內(nèi)的事，就夠了?！?br>姜艾哼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瞇起眼。
“可是右丞，你在這歸墟待了三百年，分內(nèi)的事做得還不夠好？”她托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你想要的東西，別人是給不了你的。”
殿內(nèi)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芯噼啪作響。
宴柯沒有回答，但他的筆尖在文書上懸了很久，才緩緩落下。
姜艾瞧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歸墟里這潭深水，怕是要起波瀾了。
她收回目光，翻出針線包來，從袖中摸出一塊半成品的繡帕。
那塊帕子上，繡的是一支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