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去卻有光腳的聲響——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模仿我的腳步。
我停下來，周誠也停下來。
“怎么了？”
我沒說話，低頭看橋面。
手電光照著，石板上全是水。
不是露水，是一攤一攤的，間隔著，像有人光腳走過，腳底帶水，一步一個(gè)印。
那些腳印比我的大，從橋那頭過來，到橋中間折返。
我蹲下來——腳印的腳趾方向朝村里。
也就是說，有人光腳從村里走出來，走到橋中間，轉(zhuǎn)身回去了。
但橋面上的水印只有來路，沒有去路。
轉(zhuǎn)身回去的人沒有留下腳印。
“走吧。”周誠在前面催。
我站起來跟上去。
村里路燈稀稀拉拉，大部分房子黑著，有幾扇窗戶亮著昏黃的燈。
窗簾都拉著，沒有人影。
燈像是給自己亮的。
我爸的老屋在村尾。
堂屋正中擺著棺材，沒上漆，停在兩條長凳上。
棺材沒釘——頭七之前不封棺。
我站在棺材前面。
我爸躺在里面，臉上蓋著黃紙。
我只看到露出來的額頭和下巴，蠟黃，凹陷。
嘴唇微張，像在說什么，但聲音被黃紙壓住了。
堂屋里有一股氣味，不是腐爛，是檀香混著潮氣。
墻根的水漬爬到半人高，用手一摸，是濕的。
周誠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來。
何婆過來交代了幾條規(guī)矩。
她是村里最老的女人，管紅白事。
我看不出她多大年紀(jì)，黝黑的臉全皺了，眼睛陷在皺紋里，像兩顆干癟的桂圓干。
但那雙眼睛亮的嚇人，盯得我后背發(fā)涼。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gè)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香不能斷，燈不能滅，午夜后不許看棺材方向?！?br>她說完停頓了一下，側(cè)過身，對(duì)著身后的空氣——或者對(duì)著整個(gè)村子，說了一句。
“守七人的閨女回來了！”
“還有……”周誠探頭，猶豫了一下。
“你半夜聽到敲門，別開！
聽到有人喊你名字，別應(yīng)！
聽到樓上有人走路，別上去！”
他們走了以后我一個(gè)人留下。
第一夜沒什么事，我在離棺材最遠(yuǎn)的角落坐著，香燒著，燈亮著。
墻上的鐘走得慢，秒針一下一下地跳。
空氣很潮，書頁都軟了，翻起來沙沙響。
十二點(diǎn)差五分。
我聽見樓上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