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時，婆婆把我爸媽送的二十斤雞蛋全拿走了，說是給小外孫補身體，還指著襁褓里的女兒罵“賠錢貨不配吃”。
我爸媽當年給的八萬八彩禮，她原封不動藏在柜子里，卻天天哭窮，把我的營養(yǎng)品一車一車往大姑姐家搬。
老公出差三天，她直接翻我行李箱，說要“保管”我的***，怕我偷她的錢。
我掀了茶幾，抱著孩子回了娘家，她追到***報警說我偷了她二十萬。
**打開她的鐵盒，八萬八一分不少，她當場改口：“那是借給親家的。”
我爸拿出彩禮清單，上面兩個字——聘禮。
1
白秀芬端著空碗進來，我正給孩子喂奶。
“雞蛋給小外孫補身體了。”她把碗往床頭柜上一放，聲音理直氣壯，“**媽送的那二十斤，一個不剩?！?br>我抬頭，她正盯著襁褓里的女兒。
“賠錢貨不配吃。”
月嫂在旁邊整理嬰兒衣服，手停了一秒，又繼續(xù)疊。
我把孩子放回小床，掀開被子下床。白秀芬攔住我：“干什么？”
“去廚房看看。”
“看什么看！坐月子還亂跑，不要命了？”她的手按在我肩上，力氣大得很，“你給我躺回去?！?br>我甩開她的手，直接往廚房走。冰箱拉開，空的。爐灶上有個湯鍋，我掀開蓋子，三個蛋花在雞湯里散開。
白秀芬跟過來，抱著胳膊站在廚房門口：“怎么著，還想跟我要？”
“我媽送的紅糖呢？”
“你管得著嗎？”
月嫂從臥室出來，站在客廳里，欲言又止。我看著她，她低下頭：“白姨拿走了五斤，說給小外孫沖水喝?！?br>白秀芬瞪月嫂一眼：“多嘴?！?br>我的手抓著冰箱門，指節(jié)發(fā)白。
“顧承軒呢？”
“上班去了?！卑仔惴一嘏P室端起那個空碗，在水池里沖了沖，“你少打他主意，他忙著呢。”
我掏出手機，撥顧承軒的號碼。響了七聲，接通。
“媽把我爸媽送的東西全拿走了。”
電話那頭鍵盤聲停頓了一下。
“媽年紀大了，你讓著點?！鳖櫝熊幍穆曇艉芷?，“我開會呢，先掛了。”
嘟嘟嘟。
我站在廚房里，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白秀芬從我身邊擠過去，拎起那鍋雞湯：“我給麗華送去，她兒子發(fā)燒?！?br>“那是我媽送的雞?！?br>“顧家的廚房，顧家的燃氣，煮出來就是顧家的湯?！卑仔惴野褱佈b進保溫桶，“你一個外人，少管閑事?！?br>她拎著保溫桶出門，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
月嫂走過來，聲音很輕：“于小姐，要不你給家里打個電話？”
我沒說話，轉(zhuǎn)身回臥室。女兒醒了，正在小床里哼唧。我把她抱起來，她的小手抓著我的手指，很用力。
傍晚，顧承軒回來了，提著公文包，領帶松松垮垮。
“單位讓我出差，三天。”他打開衣柜翻衣服，“去趟蘇州?！?br>我抱著孩子坐在床上，看著他收拾行李箱。
“你就這么走？”
“工作要緊。”他疊襯衫的動作很快，“你好好養(yǎng)身體，別跟我媽鬧?！?br>“她說我女兒是賠錢貨?！?br>顧承軒的手頓了頓，把襯衫塞進箱子：“老人嘛，觀念老舊，你別往心里去?！?br>“我媽送的東西，她一樣不剩全拿走了?！?br>“那不都是吃的嗎？”顧承軒拉上行李箱拉鏈，“左手倒右手，還能丟了不成。”
他拎起箱子，在我臉上親了一下：“乖乖在家，我回來給你帶特產(chǎn)。”
門又關上了。
樓道里腳步聲漸遠，電梯叮一聲，然后是下降的機械音。
白秀芬推門進來，手里端著那個裝過雞湯的碗，洗得干干凈凈。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一走，你就老實點?！彼难劬Χ⒅遥斑@個家，還輪不到你說話?！?br>碗底還有沒洗凈的蛋花，粘在白瓷上，已經(jīng)干了。
2
第二天上午，大姑姐顧麗華來了。
她提著個帆布袋，直奔我臥室，看都沒看我一眼，跟白秀芬說：“媽，東西收哪兒了？”
白秀芬從柜子底下拖出兩個紙箱，里面是我媽送的小米、紅棗、核桃。
“都在這兒呢?！卑仔惴遗呐南渥?，“你兒子正長身體，拿回去燉粥?！?br>顧麗華蹲下來翻箱子，挑走三袋小米，兩包紅棗。
“這燕窩呢？”她抬頭問。
“在冰箱冷凍層?！?br>顧麗華去廚房，拉開冰箱，拎出個泡沫箱。我媽托人從沿海買的，十盞，花了三千多。
“反正是個丫頭片子?！鳖欫惾A把泡沫箱塞進帆布袋，“吃那么好干什么?！?br>白秀芬笑著應：“可不是，女孩皮實，好養(yǎng)活?！?br>月嫂在陽臺晾尿布，背對著客廳，肩膀繃得很直。
我掀開被子下床，顧麗華正往袋子里塞東西。
“拿夠了？”
她抬起頭，眼神掃過來：“怎么，心疼了？****東西，還不是給顧家的?！?br>“給我的?！?br>“你嫁進顧家，你的就是顧家的。”顧麗華拍拍帆布袋，站起來，“我兒子是你侄子，你還能跟他計較？”
白秀芬在旁邊幫腔：“就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br>我看著她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要跟顧承軒說?！?br>“說啊?！鳖欫惾A扛起袋子，“你看他管不管。”
她出門了。白秀芬送到門口，還在跟她說話，聲音從客廳飄進來：“麗華，周末帶孩子來吃飯，我燉排骨?！?br>防盜門關上，白秀芬回臥室，看見我站在床邊。
“躺回去，別著涼?！?br>我沒動。
她走過來，要扶我。我后退一步，她的手落了空。
“你進我房間干什么？”
“你房間？”白秀芬冷笑，“這房子房產(chǎn)證上寫誰名字？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br>她轉(zhuǎn)身出去。我聽見她臥室的門開了，又關上。
月嫂從陽臺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于小姐，要不你休息會兒？”
“她房間里有什么？”
月嫂一愣。
“你見過她藏東西嗎？”
月嫂猶豫了幾秒，更小聲了：“衣柜夾層，有個鐵盒。我打掃衛(wèi)生的時候看見過?！?br>我等到中午。
白秀芬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是養(yǎng)生節(jié)目。月嫂在廚房做飯，油煙機轟隆轟隆響。
我推開她的臥室門。
衣柜在床對面，**門，老式的那種。我拉開左邊的門，里面掛著她的衣服，底下堆著幾個鞋盒。右邊的柜子頂層是被子，我把被子搬下來，手伸進夾層。
摸到了。
鐵盒很沉，鎖已經(jīng)生銹，但沒鎖。我掰開扣子，打開蓋子。
最上面是一沓紅票子，用橡皮筋扎著，一萬一捆，八捆。下面是一張存折，中國農(nóng)業(yè)銀行，戶名白秀蕪，余額十二萬三千。
我翻到存折的第一頁，最大的一筆入賬，八萬八，日期是我結婚前一天。
手機拿出來，拍照，一張一張拍。存折的每一頁，每一捆錢，還有盒子底下壓著的幾張收據(jù)，全拍了。
最后一張收據(jù)上寫著：聘禮收訖，八萬八千元整。下面是白秀芬的簽字，還有個紅手印。
門突然開了。
白秀芬站在門口，盯著我手里的鐵盒。
我把盒子放回夾層，站起來。
她走進來，看看柜子，又看看我。三秒。然后冷笑。
“想偷錢？”
“我看看?！?br>“看？”她的聲音拔高，“你偷看我的東西，還有理了？”
“這是我家給的彩禮?！?br>“給顧家的?！卑仔惴乙话淹粕瞎耖T，“跟你有什么關系？”
她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拖：“出去！”
我甩開她，自己走出去。
她在身后跟著，一路罵到客廳：“做夢！想從我這兒拿錢，做夢！”
月嫂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碗差點掉地上。
3
白秀芬沖進我臥室，拖出我的行李箱。
拉鏈拉開，里面的衣服全倒在地上。她翻我的包，化妝包、錢包、充電寶，全倒出來。
“偷錢是吧？”她抓起我的錢包，打開，把***全抽出來，“進門就惦記婆家財產(chǎn)！”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把卡捏在手里，一張一張數(shù)：“一，二，三，四張。還有嗎？”
“那是我的卡?！?br>“你的？”白秀芬把卡塞進她自己口袋，“你嫁進顧家，你的錢就是顧家的錢，我替你保管?！?br>顧麗華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來了，站在客廳里，抱著胳膊看熱鬧：“媽，翻仔細點，別讓她藏私房錢?！?br>“你又來干什么？”
“我忘拿醬油了?！鳖欫惾A往廚房走，順手從調(diào)料架上拿了瓶醬油，“于秋月，你少裝可憐，**家窮，看上的不就是我弟的工作？”
我的手抓住門框。
“彩禮呢？”
白秀芬正在翻我的化妝包，動作停了停。
“八萬八，在你柜子里。”我盯著她，“存折上也是那個數(shù)，你一分沒花?！?br>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顧麗華笑出聲：“你還真去翻我媽柜子了？于秋月，你好大的膽子?！?br>“那是給顧家的錢?！卑仔闶彴鸦瘖y包扔在地上，“跟你有什么關系？”
“收據(jù)上寫的是聘禮?！?br>“那又怎么樣？”白秀芬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我收的錢，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輪得到你管？”
我的視線越過她，看向茶幾。
玻璃茶具，一套六件，是顧承軒結婚時買的。
我走過去，雙手抓住茶幾邊緣，掀起來。
嘩啦——
茶具摔在地上，玻璃碴濺了一地。茶幾翻倒，砸在地板上，咚一聲。
月嫂嚇得往后退，躲進廚房。
白秀芬尖叫：“你瘋了！”
她沖過來，手抬起來要打我。我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推。
她身體晃了晃，一**坐在地上。
“于秋月！你敢推我！”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造孽啊！娶個媳婦打婆婆！”
顧麗華扔下醬油瓶，過來扶她：“媽！你沒事吧？”
我轉(zhuǎn)身進臥室，把女兒從小床里抱起來，裹上小被子。行李箱在地上，我把散落的衣服踢到一邊，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白秀芬爬起來，擋在門口：“你敢走？你敢！”
我掏出手機，撥我爸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爸，來接我?！?br>“怎么了？”
“來就行，樓下等我?！?br>我掛斷電話，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白秀芬攔著我，我就站著不動。
十五分鐘后，我爸的電話打過來：“我到了?！?br>我推開白秀芬，拖著箱子出門。她在后面拽我的箱子：“你給我站住！”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我爸站在外面。他看見我，又看見追出來的白秀蕪，臉色沉下來。
“親家，你這是干什么？”白秀芬攔在車門口，“小兩口吵架，你摻和什么？”
我爸拉開后座車門，我把孩子放進安全座椅，又把行李箱塞進后備箱。
白秀芬扒著車門不松手：“于大哥，你把秋月帶走，讓我兒子怎么辦？”
我爸掰開她的手：“要不要我現(xiàn)在報警？”
白秀芬的手松開了。
車發(fā)動，她站在路邊，還在喊。我沒回頭。
4
我媽看見我脖子上的抓痕，當場就哭了。
“誰干的？”
我把孩子遞給她，拉開行李箱，翻出手機。
照片調(diào)出來，鐵盒，存折，收據(jù)，一張一張給他們看。
我爸接過手機，放大照片，盯著存折上的數(shù)字。他的手在抖。
“八萬八，一分沒動?！蔽易谏嘲l(fā)上，“她說是給顧家的錢，跟我沒關系?！?br>我媽抱著孩子，眼淚吧嗒吧嗒掉：“這是什么人家……”
我爸把手機還給我，轉(zhuǎn)身進書房。五分鐘后，他出來，手里拿著電話本。
“喂，老張嗎？我于建國?！彼穆曇艉芊€(wěn)，“當年秋月結婚，彩禮的事你還記得吧？對，八萬八，是白秀芬親手收的對吧？好，我知道了?！?br>他掛斷電話，又翻電話本，打第二個。
“老李，我問你個事……”
一連打了四個電話，全是當年婚禮的見證人。
我爸放下電話，看著我：“彩禮是她收的，當著十幾個人的面點的錢?！?br>手機震動，顧承軒的電話，第十三個。我沒接。
短信進來：“你鬧夠了沒有？”
我媽從房間出來：“秋月，要不然就算了吧，為了孩子……”
“算了？”我爸打斷她，“怎么算？人家拿了錢不認賬，還要我們算了？”
他走到書柜前，從最下層抽屜里翻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子有點舊，邊角都毛了。
他打開袋子，抽出一張紙。
紅紙，毛筆字，寫著：聘禮清單。
下面一條一條列著：現(xiàn)金八萬八千元整，三金一鉆，電器六件……最下面，白秀芬的簽名，還有個紅手印。
我爸把清單拍照，發(fā)給顧承軒，附了一句話：“三天內(nèi)把錢還回來，否則**見?！?br>手機立刻震動，顧承軒的電話打過來。
我爸掛斷，拉黑。
我媽抱著孩子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靠在沙發(fā)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是陌生號碼。我接起來，顧麗華的聲音：“于秋月，你還要不要臉？**媽這是訛錢！”
我掛斷，拉黑。
我爸坐在我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秋月，你想好了？真要鬧到**？”
“嗯?！?br>“那就鬧?！彼呐奈业氖郑斑@次，爸給你撐腰?！?br>窗外天快黑了，我媽在廚房做飯，孩子在搖籃里睡著了。
我的手機震動，又一個陌生號碼，短信：“于秋月，你拿了我**救命錢，我不會放過你?！?br>我把***圖，發(fā)給我爸。
他看了一眼，冷笑一聲：“來啊，看誰怕誰?！?br>5
第二天上午，樓下有人按門鈴。
我媽從貓眼往外看，回頭說：“顧承軒。”
我抱著孩子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門鈴一直響，后來變成敲門，再后來，是喊：“于秋月！你給我出來！”
我爸放下茶杯，開門。
顧承軒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看見我爸，聲音更大了：“親家，你把秋月藏起來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讓她出來說清楚！”
“說什么？”我爸擋在門口。
“她偷了我媽二十萬！”
走廊里有鄰居開門探頭。
我爸的臉色鐵青：“你再說一遍？”
“我**救命錢，全沒了！”顧承軒喘著氣，“就是她回娘家那天，翻了我**柜子！”
我抱著孩子走到門口：“報警。”
顧承軒愣了愣。
“你說我偷錢，報警啊?！蔽铱粗?，“現(xiàn)在就報?！?br>我爸已經(jīng)掏出手機，撥110。
電話接通，我爸說了地址，說有人誣陷他女兒偷錢，要求**來處理。
二十分鐘后，片警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女警看看我，又看看顧承軒：“誰報的警？”
“我?！蔽野诌f上***，“我女兒被誣陷**，要求立案調(diào)查?！?br>“他說你偷了什么？”女警問我。
“二十萬。”我把手機里的照片調(diào)出來，“這是四天前拍的，**柜子里的鐵盒，里面八萬八現(xiàn)金，存折余額十二萬三，一分不少?！?br>女警接過手機，放大照片看。
顧承軒湊過來：“她怎么有這照片？就是她**的！就是她拿的錢！”
“照片能證明當時錢還在。”女警把手機還給我，“***錢什么時候沒的？”
“就這兩天！”顧承軒指著我，“肯定是她拿的！”
“你有證據(jù)嗎？”
顧承軒卡殼了。
男警開口：“去***說吧，雙方都去?！?br>***里，白秀芬已經(jīng)在了，坐在椅子上抹眼淚。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就是她！偷我錢的就是她！”
女警讓她坐下：“你的錢什么時候沒的？”
“前天晚上！我睡覺前還看了一眼，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沒了！”
“鐵盒呢？”
“也沒了！”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調(diào)出照片：“鐵盒在你柜子夾層，錢也在，我只拍了照，一分沒拿?！?br>女警接過手機，翻看照片，又看向白秀芬：“你回去確認一下，東西是不是還在?！?br>白秀芬噎住了。
顧承軒在旁邊急了：“不用確認！肯定沒了！我媽說沒了就是沒了！”
“那你現(xiàn)在回去看看?！蹦芯酒饋恚拔覀兏闳??！?br>白秀芬臉色變了：“這……這不用了吧……”
“怎么，不敢看？”我爸冷笑。
最后還是去了，兩個**，我們一家三口，顧承軒和白秀芬，一群人進了他家。
白秀芬磨磨蹭蹭打開臥室門，站在衣柜前不動。
“開柜子?！迸f。
白秀芬拉開柜門，從夾層摸出鐵盒。
盒子還在，鎖扣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