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像浸過冰水：“夠了。”
“夠了？”裴停舟忽然笑了，眼睛卻紅得厲害，“你現(xiàn)在跟我說夠了？剛剛逼她喝藥的時候怎么不說夠了？地上那么多血你看不見？那是你孩子！”
“一個野種——”
“砰！”
第三拳直接把人打偏了頭。
陸明鳶徹底慌了，哭著去拉：“停舟！你瘋了嗎！那是你皇兄！”
“滾！”
裴停舟回頭吼了一聲，那一眼冷得讓她硬生生停住腳步。
“這里輪得到你說話？”
老太醫(yī)眼見真要鬧出大事，連滾帶爬撲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兩位王爺！王妃不行了！”
所有聲音驟然停住。
我疼得已經(jīng)聽不太清了，只覺得身下一陣一陣發(fā)涼，像有什么東西，正一點點從身體里剝離出去。
裴停舟猛地回頭，看見我裙擺下****的血，臉色瞬間白了。他什么也顧不上，彎腰把我抱起來，聲音發(fā)緊：“知知，別睡?！?br>我疼得眼前發(fā)黑，卻還是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孩子……”
嗓子像被刀割過。
疼得厲害。
裴停舟動作明顯僵了一下，喉結(jié)滾了滾，半晌才低聲說：“先不說這個?！?br>可我懂了。
忽然就懂了。
人疼到極致的時候，反而哭不出來。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血的裙擺，忽然覺得特別安靜，安靜得像心口空了一塊。
外面忽然亂起來。
宮里的人來了。
總管太監(jiān)帶著御前禁軍匆匆進(jìn)門，臉都嚇白了，撲通跪地：“兩位王爺！陛下請二位立刻進(jìn)宮！”
兄弟在佛堂動手，消息已經(jīng)傳進(jìn)宮里了。
裴停舟連頭都沒回，只抱著我往外走。
經(jīng)過裴妄身邊時，他腳步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像刀。
“她要是真出事。”
“哥，我會恨你一輩子。”
這是他這么多年。
第一次叫他哥。
卻是在這種時候。
裴妄站在原地，嘴角還帶著血，目光落在那件被血浸透的披風(fēng)上，心口忽然沒來由地沉了一下。
可很快。
那點異樣又被壓下去。
他只覺得煩。
說不上來的煩。
像事情忽然脫離掌控。
三日后。
鎮(zhèn)北王府。
屋里藥味很重，窗戶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炭火燒得暖，可我還是覺得冷。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床邊趴著個人。
裴停舟睡著了。
他大概很多天沒合眼，眼下壓著烏青，連盔甲都沒換，手還死死攥著我的袖口，像怕我醒了不見。
小時候也是這樣。
他總愛嘴欠，偏偏又護(hù)得厲害。有次宮里放紙鳶，我被人撞進(jìn)湖邊，鞋濕了，坐在石頭上偷偷哭。他蹲下來，把自己披風(fēng)扔給我，嘴里還不饒人。
“沈知微，你是不是傻？”
“誰欺負(fù)你你不會打回去？”
后來我真打了。
把人家郡主頭發(fā)扯掉一撮。
宮里罰我跪。
是他跪在旁邊陪我，一邊罵我沒出息，一邊偷偷給我塞糖。
可我還是喜歡了裴妄。
喜歡那個總是一身白衣、會在雪天替我撐傘的人。
十五歲的姑娘，哪里懂什么是執(zhí)念。
他救過我一次，我就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甚至后來陸明鳶被賜婚去肅北侯府，裴妄一個人在書房喝酒喝到天亮，我竟還心疼他。
那時候我想。
總有一天。
他會回頭看看我。
所以我求著父親進(jìn)宮，請旨賜婚。
滿京城都知道，是我倒貼。
我不在乎。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
喜歡到，連命都不覺得值錢。
可如今。
忽然就不想喜歡了。
我輕輕動了一下。
裴停舟立刻醒了。
他猛地抬頭，眼睛一下紅了，像是怕極了。
“知知？”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終于輕輕開口：
“孩子呢？”
屋里忽然安靜下來。
裴停舟別過臉，半天沒說話。
我忽然笑了。
原來人心碎到頭，真是沒有聲音的。
“沒了，是嗎？”
他一下攥緊拳頭，眼眶發(fā)紅，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
“太醫(yī)說……傷得太重?！?br>“以后可能……”
他停住。
后面的話沒說。
可我聽懂了。
以后可能，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我低頭，看了很久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那個還沒成形的小東西。
想起我偷偷做的小衣服。
想起我曾經(jīng)真的期待過。
眼淚終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