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貧難捱，旁人相勸

粵西鄉(xiāng)下的村子，山高田薄，家家戶戶都靠著幾畝水田過日子。年頭不好的時候，谷子不值錢，肥料年年漲，人情往來處處要錢，普通人的日子過得緊巴巴，摳摳縮縮，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現(xiàn)錢。

王狗仔這輩子命苦，爹娘走得早，只給他留了一間舊泥屋，一塊薄田，再無別的依靠。他為人老實嘴笨，不會爭不會搶，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日日在地里刨食。旁人有親戚幫襯，有兄弟扶持，唯獨他孤身一個，冷冷清清過日子。

他家最貴重、也最貼心的，就是一頭養(yǎng)了十多年的**牛。

這頭牛年輕的時候，骨架結(jié)實，力氣足，春耕犁田、夏收拉谷、秋冬拉柴，哪一樣重活都是它默默扛下來。王狗仔靠著這一頭牛，守著幾畝薄田，才勉強把日子一年年撐了下來。一人一牛，朝夕相處十多年，早就不是簡單的主人與牲口，更像是互相陪著過日子的伴。

可歲月不饒人，也不饒牛。

如今這頭老牛歲數(shù)大透了，背脊彎駝，皮毛干枯無光，腿腳一日比一日發(fā)軟，走幾步路就要喘氣，重活再也扛不動。犁不動深田，拉不動重車，每日只消耗草料，再也出不得多少力氣。

村里人個個都看得明白。

這天午后，王狗仔蹲在自家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神落在不遠處牛棚里的老牛身上，久久不動。

隔壁鄰舍的大伯路過，看見他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停下腳步，開口跟他說話。
“狗仔，又在愁啥呢？天天見你蹲在這里發(fā)呆?！?br>
王狗仔抬了抬眼皮，煙桿在鞋底輕輕磕了兩下。
“沒愁別的，就是看著那頭牛，心里不好受?！?br>
鄰舍順著他目光看向牛棚，直截了當(dāng)說道。
“有啥不好受的？我跟你說實話，你這頭牛，早就老透了。能干的活干不動，不能干的活更不用說，天天還要吃你的草、耗你的糧。你家里本來就窮得叮當(dāng)響，留著它，純粹是多添一份負(fù)擔(dān)。”

王狗仔低聲回。
“它陪我十幾年了，從我年輕時候就跟著我，幫我做盡了農(nóng)活。現(xiàn)在老了，我就要把它賣掉，我心里過意不去?！?br>
“過意不去能頂飯吃？”鄰舍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