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夜休書未暖時
雪落得安靜。
宮門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還沒被人踩實。江灼被兩個內(nèi)侍架著胳膊，赤足踩在冰碴上，紅裙拖在身后，像一灘沒干透的血。她沒哭，也沒喊，只是垂著眼，看自己腳踝上新添的血痕，一滴一滴，砸在雪里，洇開一小片暗紅。
二十杖，一杖沒少。
第一下落下來時，她沒動。第二下，她抿了抿唇。到第七下，她咳出一口血，沒擦，任它順著下巴滴在裙擺上，和先前的血混成一片。
龍椅上的人沒動。
謝凜穿的是玄色常服，袖口繡著暗金云紋，領(lǐng)口扣得嚴(yán)實，連一絲風(fēng)都透不進(jìn)去。他手里捏著一盞茶，沒喝，只是看著。目光沒落在她身上，但也沒移開。像看一件擺在廊下、等著天亮收走的舊物。
新妃站在他右下首，穿的是鵝黃織金裙，發(fā)髻上插著一支點翠鳳簪，亮得刺眼。她笑得溫婉，伸手接過宮女托盤里的茶盞，指尖碰了碰盞沿，輕聲說：“江側(cè)妃，這茶，是陛下昨夜親自沏的，特為今日備著?！?br>江灼沒抬頭。
“敬茶。”新妃又說，聲音軟得像棉絮。
兩個內(nèi)侍松了手，她沒站穩(wěn)，單膝磕在石階上，膝蓋骨撞出悶響。她沒叫，只是用左手撐地，慢慢把身子正了，右手伸出去，接茶。
茶是涼的。
盞底還沉著幾片茶葉，渾濁的湯水里，有半粒沒化開的糖。
她捧著，沒喝。
新妃笑了，抬了抬下巴：“跪著喝。規(guī)矩，你懂的?！?br>江灼低頭，看了眼茶盞。
然后，她笑了。
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種很輕的、像風(fēng)刮過枯枝的聲音。
“你心里有我，”她說，“只是不愿認(rèn)。”
空氣停了一瞬。
謝凜的指節(jié)，動了一下。
新妃沒接話，只是把玩著袖口的流蘇，像在等一場好戲收尾。
江灼沒再說話。她把茶盞舉到唇邊，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從嘴角漏出來，順著下巴流進(jìn)衣領(lǐng)，洇濕了一小片紅綢。
她放下盞，抬眼，直直看向謝凜。
“你記得嗎？我生辰那年，你送我的**，刀柄刻著‘永世不悔’?！?br>謝凜沒動。
“你當(dāng)時說，這刀能護(hù)我一生?！?br>她頓了頓，嘴角還沾著茶漬。
“現(xiàn)在，它該護(hù)你了。”
話音落，他身后太監(jiān)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