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
沈辭從秘境中出來的時候，天正下著雨。
不是那種溫柔的、細密的春雨，而是那種狂暴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推倒了一整座湖泊的暴雨。雨點砸在他身上，每一滴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他的衣袍緊貼在身上，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睛里，蟄得他眼眶發(fā)紅。但他沒有閉眼，也沒有用手去擦，因為他看見了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是青色的，上面畫著幾竿翠竹。傘下的人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腰系一條銀色的絲絳，長發(fā)如瀑，垂到腰際。她站在那里，雨幕在她身側(cè)被傘面隔開，形成了一個干燥的、安靜的、與世隔絕的小小空間。她的面容在雨幕中若隱若現(xiàn)，但沈辭不需要看清她的臉就能認出她。
整個青云宗，不，整個修真界，只有一個女人會穿著月白色的長裙在暴雨中撐著一把畫著翠竹的油紙傘等人。
沈辭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雨中，渾身濕透，像一只被淋濕的流浪狗。而那個女人站在傘下，干干凈凈，一塵不染，像一朵開在水中央的白蓮。他們之間只隔了不到十丈的距離，但沈辭覺得自己和那個女人之間的距離，不是十丈，是十萬丈。
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白月光。
他是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里的替身。
“師兄，”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像山間的清泉，清澈、冷冽、不帶一絲雜質(zhì)，“你回來了?！?br>沈辭看著她，雨水從他的下巴滴落，在腳下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想說“我回來了”，想說“你等很久了嗎”，想說“你瘦了”。但這些話他都說過了，在無數(shù)個夜晚，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對著冰冷的墻壁，對著那個永遠不會回應(yīng)的黑暗。那些話不是說給她聽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因為在過去的三年里，她不在。她消失了，去了一個連她父母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秘境，尋找據(jù)說能讓她修為突破瓶頸的天材地寶。
她不在的這三年里，沈辭成了她的替身。
不，不能說“成了”。他從一開始就是替身。從他踏入青云宗的第一天起，從他被掌門夫婦從山門口撿回來的那一天起，他就是替身。他的臉和她有七分相似，他的骨齡和她同歲，他的靈根屬性和她一模一樣。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在她不在了的時候，頂替她的位置，替她完成那些她本該完成的宗門任務(wù)，替她在師長面前晨昏定省，替她在師弟師妹面前做一個合格的師姐。
沒有人問過他愿不愿意。
當然，他也沒有資格說不愿意。他是一個被撿來的孤兒，沒有父母，沒有家族，沒有**。青云宗給他飯吃，給他衣穿，教他修煉，給了他一個家。他欠青云宗的，一輩子都還不完。所以當掌門夫婦——她的父母——用那種帶著歉意的、小心翼翼的語氣對他說“阿辭，靈犀出門歷練這段時間，宗門的那些事務(wù)，你能不能暫時替她分擔一下”的時候，他能說什么？他能說“不”嗎？
不能。
所以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一個字，換來了三年的替身生涯。
三年里，他替她處理了上百件宗門事務(wù)，每一件都做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三年里，他替她在師長面前晨昏定省，逢年過節(jié)給每一位長老送禮問安，比任何親傳弟子都周到。三年里，他替她指導師弟師妹修煉，耐心地解答每一個問題，從不厭煩。他把她的角色扮演得如此完美，以至于宗門的弟子們有時候會忘記她才是正主，私下里叫“沈師姐”的時候，叫的是他的名字。
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每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的瞬間，他都會卸下所有的偽裝，看著鏡子中那張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臉，對自己說——你不是她。你永遠不是她。你只是她的影子。光來了，影子就要消失了。
現(xiàn)在，光回來了。
“師兄，”蘇靈犀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么清冷，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同門說話，而不是在跟一個替她扛了三年擔子的人說話，“父親母親在宗門大殿等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br>沈辭沒有問什么事情。在青云宗，掌門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