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樂樂了"。
我炒了四個菜，多做了她愛吃的紅燒茄子。
吃飯的時候她問我："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遲疑了一下，看了孫磊一眼。
孫磊正低著頭扒飯，沒抬眼。
"我明天要上班。"
筷子停了。
不是我的筷子，是婆婆的。
"上什么班？"
"超市理貨員，之前沒跟您說，剛面試上的。"
她放下筷子，看了孫磊一下，又看我。
"我怎么不知道？磊，你知道嗎？"
孫磊嗯了一聲，含含糊糊的。
他知道。我告訴過他，面試那天就說了。他當時的反應(yīng)是"行吧"，不冷不熱，像聽見我說今天外面下雨了。
婆婆沒再說什么，夾了一塊茄子，慢慢嚼。
飯后我洗碗，她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七點四十，她站起來說上廁所。
七點四十五，客廳里傳來一聲悶響，緊跟著是她的叫聲。
我和孫磊同時沖出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扒著椅子扶手，一只手死死按著腰。
"我的腰……不行了，動不了了……"
孫磊蹲下去扶她："媽，怎么回事？"
"剛站起來就不行了，腰這里，像斷了一樣……"
她說話的聲音在抖，臉皺成一團，看起來疼得很厲害。
我站在旁邊，沒敢動。
不是不想扶，是她的表情太夸張了。
一分鐘前她還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姿勢端端正正，遙控器換臺比誰都勤快。
一分鐘后她就"腰斷了"。
但這種念頭只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立刻就被我自己壓下去了。
我憑什么懷疑一個長輩？
萬一是真的呢。
4
孫磊要送婆婆去醫(yī)院。
婆婆不去。
"大晚上的折騰什么？不去，就是**病，歇兩天就好了。"
她一邊說不去，一邊齜牙咧嘴，每挪一下都要哼兩聲。最后是孫磊和我一起把她架到了沙發(fā)上。
她躺在那里，不停地變換姿勢，一會兒說左邊不行，一會兒說右邊也不行。
孫磊站在邊上，臉色很難看。
然后他把我叫到了廚房。
說了那段話。
兩千零花錢。
我聽完之后，站在灶臺前面，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
下午四點半，我去照相館拍一張照，老板讓我笑，我對著那個白色**板笑了一下。
那個笑，是我這三年來難得的、真心實意的笑。
"現(xiàn)在都幾點了，你別想了。"孫磊推開廚房門，"先去看我媽。"
我跟出去。
婆婆躺在沙發(fā)上，看到我出來，說了一句。
"敏啊，不是媽故意拖累你。媽要是能動，巴不得你出去上班掙錢呢?？墒悄憧磱屵@個樣子……"
說到這里她掉了眼淚。
真掉的還是擠出來的，我分不清。
"媽，您先休息。"我說。
"明天那個班我不去了，先照顧您。"
這句話是我自己說出口的。
沒人逼我，沒人拽我，沒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當我說出來的時候，渾身冰涼。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我知道，我又一次把剛抓到手的東西，自己松開了。
5
當天晚上我沒怎么睡。
樂樂在小床上翻了兩次身，我起來給他蓋被子，順便看了看手機。
凌晨一點四十。
入職須知上寫著：報到時間上午九點，遲到超過三十分鐘視為自動放棄。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給超市打了電話。
負責帶我的是生鮮區(qū)的組長，姓周，三十五六歲，嗓門大，說話利索。
"方敏？你人呢？九點報到，東西準備好了沒？"
"周姐，我家里有點情況，老人突然生病了，我可能……今天去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去不了？你昨天剛簽的入職單。"
"我知道，但是……"
"你要是今天不來，這個名額就給別人了。后面還排了三個人等著呢。"
我握著手機，嘴張著，但說不出下一個字。
"那你想好了再打給我。九點之前。"
她掛了。
我看了看時間，七點零八分。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客廳里傳來婆婆的聲音，她又在喊疼了。孫磊已經(jīng)出門上班去了，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照顧好我媽"。
我走到客廳，婆婆靠在沙發(fā)上，腰后面墊了兩個枕頭。
"敏啊，給媽倒杯熱水。"
我去倒水。
"再給媽拿個熱毛巾，敷一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