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瀾酒店的宴會廳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十八桌賓客，媽媽大半輩子的老同事、老鄰居、老姐妹，該來的全來了。
可主桌上給婆家留的五個位子，一個人影都沒有。
"若晴，你公婆他們還沒到？"
隔壁桌的張姨伸著脖子朝主桌看了一眼，聲音不大，但周圍幾桌都聽見了。
"快了，路上有點堵。"
我笑了笑，把手機在裙子口袋里又捏了一下。
十一點四十了。
宴席十二點開，我七點就給陳宏遠(yuǎn)打了電話確認(rèn)。他說沒問題，全家都到。
"來來來，大家先喝茶，一會兒就開席。"
媽媽招呼著大家，聲音比平常響了兩分。
她穿著我上周專門帶她去買的那件酒紅色旗袍，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可我知道她在撐著。
她每隔兩分鐘就往門口看一眼。
我走到走廊里，撥了陳宏遠(yuǎn)的電話。
響了六聲才接。
"喂？"
他那頭很吵。
"你們到哪了？馬上就開席了。"
"若晴，你先開著，我們可能趕不上了。"
我沒說話。
"公司有個緊急的事，省里一個大客戶臨時要見面，我爸必須去。我媽陪著一塊去了。雨桐那邊衛(wèi)生局今天也有事，走不開。"
"今天是我媽七十大壽。"
"我知道，真的很抱歉。回頭我們單獨給媽補一頓，找個更好的地方。"
"你上周答應(yīng)我的。"
"我也不想這樣啊，這個客戶關(guān)系到公司下半年的訂單，我爸說什么都不能推。"
他停了一下。
"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貋碓僬f。"
電話斷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十七秒。
我媽七十歲，他用四十七秒打發(fā)了。
"若晴。"
媽媽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他們有事來不了了是吧？"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早就猜到了。
"媽，他們公司……"
"行了，不用解釋。"媽媽拍了拍我的手，"咱們自己熱鬧，一樣的。"
她轉(zhuǎn)身往回走，背影微微佝僂。
我盯著她的背影，喉嚨堵得厲害。
宴席開了。
二十道菜陸續(xù)上桌，賓客們舉杯說著祝福的話。
我陪媽媽一桌桌敬酒，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每路過主桌一次，就看一次那五把空椅子。
"你婆家人架子不小啊。"
媽**老同事趙姐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
我假裝沒聽見。
小念拉著我的手，仰頭看我："媽媽，爸爸怎么還不來？"
"爸爸工作忙，來不了了。"
"那奶奶呢？"
"也來不了。"
小念不說話了，低頭戳盤子里的蝦仁。
兩個小時后，宴席散了。
服務(wù)員拿著賬單走過來："女士，一共六萬八千四，刷卡還是現(xiàn)金？"
我看了一眼那個數(shù)字。
陳宏遠(yuǎn)上周拍著**說這頓他來出，讓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刷卡。"
我從包里掏出卡遞過去，輸密碼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
六萬八。
我一個***老師，月工資四千二。
"媽，咱們走吧。"
媽媽拎著賓客送的花束，笑著和最后幾個客人道別。
她一直在笑。
從頭笑到尾。
可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她站在臺階上，看著停車場，忽然說了一句："**要是還在，今天肯定高興壞了。"
我扶著她的胳膊，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爸爸走了二十三年了。
那年我七歲，他在工地出了事故，搶救了兩天沒救回來。
媽媽一個人在制衣廠干了二十八年，退休金一千八百塊，把我拉扯大供我讀完大學(xué)。
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跟我提要求，就是說想過個熱鬧的七十大壽。
"請親戚朋友們吃頓飯，擺幾桌，我就知足了。"
我給她擺了十八桌，定了市里數(shù)得上的酒店。
可她的親家，連面都沒露。
回到家，我安頓媽媽和小念睡下，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手機屏幕亮了。
陳宏遠(yuǎn)發(fā)來一條消息："吃完了？替我跟媽說聲抱歉，改天補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沒有回。

晚上十點多，門開了。
陳宏遠(yuǎn)換了鞋走進客廳，領(lǐng)帶已經(jīng)扯松了，襯衫袖子卷著。
"媽睡了？"
"嗯。"
他在我旁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那個客戶確實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