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苦，但你很甜------------------------------------------，把志愿者馬甲脫下來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人呢？輔導員說至少要站到五點，你倒好，看見個學妹就跑了？”，把手機揣回兜里。他在宿舍樓大廳的鏡子前路過時瞥了自己一眼，停下腳步，抬手理了理頭發(fā)。又覺得太刻意，又伸手撥亂了。，三步并兩步上了樓。。另外兩個室友還沒返校，王杰還在校門口替他扛著志愿者的差事。周宇換了件干凈的白T恤，從抽屜里翻出一包濕巾揣上，想了一下，又抓了幾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口袋。，自己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胺凑樎贰钡臅r候，他騎了半個多小時的反方向?！澳阏埼页燥垺钡臅r候，他其實是怕她一個人又不好好吃飯。也怕她會孤單?！苄『芘f，揣在袋子最深處，打開的時候她側過身擋了一下。但他還是瞥見了里面皺巴巴的鈔票，五塊、十塊，疊得比圖書館的期末復習資料還整齊?！昂谩钡臅r候，他很興奮也很失落。，他遠遠地看見林念已經等在門口了。，帆布袋斜挎在肩膀上，微微踮著腳尖往他來的方向張望。，她踮起的腳尖放了下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一下，馬上又收住，像是覺得自己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了?！暗榷嗑昧?？”
“沒多久?！?br>“騙人。你臉都曬紅了?！敝苡钌焓滞崎_了食堂的玻璃門，側身讓她先進。
“不打緊的?！绷帜钶p輕的回答。
食堂的麻辣燙窗口在二樓最里面。
一路上周宇走在前面，林念走在后面，兩個人還是保持著那個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能走在同一條直線上。
“…那個學姐，是你朋友嘛？”
周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食堂角落里有個女生正在朝這邊招手。是學生會的***，迎新期間跟他搭班做過幾次活動，算是認識。
“不是，學生會的?！?br>“她剛才一直在看你啊。”
周宇扭頭看了她一眼。林念立刻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墻上的菜單。
她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那種熟悉的、從耳垂慢慢往上蔓延的紅色。周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心底某個地方被什么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看就看唄，我又不會少塊肉?！?br>林念抿了抿嘴唇，沒說話。她低著頭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很輕地嘀咕了一句，輕得周宇差點沒聽見，“那也不行?！?br>周宇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林念會立刻縮回那個厚劉海做成的殼里，然后沉默整個下午。所以他只是放慢了腳步，等她走到自己旁邊。
“你吃什么？我去點?！?br>“我自己來?！绷帜盍⒖虛u頭。
“你請客，當然你付錢。但東西得我來拿，燙?！敝苡钫f完已經走到窗口前面，拿起兩個夾子和一個塑料筐，回頭看她一眼，“快點，后面排隊的人要罵人了?！?br>林念看了一眼他身后空無一人的隊伍，疑惑道：“哪有人?。俊?br>最后他們點了兩份麻辣燙。林念的那份清湯少辣，多放蔬菜和粉絲，周宇特意讓阿姨多加了兩個鵪鶉蛋。他自己的那份紅油翻滾，辣椒浮了厚厚一層。
林念看著他那碗紅彤彤的湯底，眼睛都直了。
“湖南人。”周宇察覺到了女孩的目光笑了笑，“我家那邊吃火鍋都嫌成都的底料太淡。”
“但我可以聽懂你說話。”女孩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
“在這兒待了七八年了，口音早磨沒了。”周宇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她，“吃吧。”
林念接過筷子，低頭看著自己碗里那兩個多出來的鵪鶉蛋，又抬頭看了看周宇碗里——他的碗里沒有。
林念往前推了推自己那份麻辣燙。
“你吃?！?br>“阿姨放的，我不愛吃?！敝苡蠲娌桓纳貖A起一筷子金針菇塞進嘴里，“可能是看你太瘦了。”
林念點了點頭覺得大學還是蠻好的，低頭吃了起來。
食堂的麻辣燙味道很普通。湯底是用骨湯粉沖的，麻醬也是兌了水的，辣椒油只有辣味沒有香味。
但林念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咽，粉絲吸進嘴里的時候會發(fā)出輕微的“嘶”聲，然后她就會抬起頭左右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確認安全之后再低頭繼續(xù)吃。
周圍很快坐滿了學生，嘈雜的人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林念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抬頭看著周宇，嘴唇動了動，像在組織語言。
“…謝謝你，今天幫我辦手續(xù)?！?br>“你都說了三遍了?！?br>“那再說一遍?！彼鹆祟^，聲音里有了一絲堅定的意味。
周宇放下筷子，看著她。她的劉海還是那么厚，遮著大半張臉，但那雙大眼睛正透過發(fā)絲的縫隙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沒有躲閃。
“好～我收到了！”他說。
林念這才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吃完飯，周宇去還餐盤的時候，林念的聲音傳來。
“可不可以讓我拿一個？”
周宇感到疑惑，順著林念的目光看去——那邊有一對情侶，男生把兩人的餐盤放在了歸還處，女生踮起腳尖親了男孩一口。
周宇又低頭看了看林念，發(fā)現(xiàn)她兩只小手捻著衣角，耳朵通紅。于是，想逗逗她。
“可以嗎？”。
“不…不可以的。我們是朋友。”女孩微微抬頭，想表現(xiàn)得很正常，但微微發(fā)抖的身軀和通紅的耳朵暴露了一切。
周宇看著眼前的林念感覺心都要萌化了，伸出手捏了捏林念那有些嬰兒肥的臉頰。
林念的臉更紅了，紅的發(fā)燙。
“如果非得這樣的話…也…也可以吧。？他對我很好，不會騙我的?！彼@樣想。
“好啦，不逗你了?！敝苡钶p輕的笑。
……
林念走在周宇身后，心里想著今天花了多少錢——麻辣燙兩份二十六塊，她給了三十，找回來四塊硬幣。
不是很貴。下周末再去兼職一下，這個月的生活費就夠了。
“想什么呢？”周宇走過來，把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林念接過水，搖了搖頭。礦泉水瓶冰冰的，握在手里涼絲絲的，上面還掛著水珠。
“走，帶你去一個地方?！?br>周宇邁開步子往前走，林念跟上去。
他們穿過操場、穿過圖書館后面的小路、穿過一片種著銀杏樹的小廣場。
周宇走在前面，偶爾側過頭介紹一下沿途的建筑——這是教學樓，那是實驗室，那邊那個像集裝箱一樣丑的建筑是體育館。
“最后帶你去認個路?！?br>他說著，拐進了一條石板鋪的小路。
路兩邊種滿了梧桐，樹葉密得不透光。盡頭是一棟老式的紅磚樓，只有四層，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在風里輕輕翻涌。
“這是學校的心理健康中心?！敝苡钫f，“平常沒什么人來，特別安靜?！?br>林念看著那棟被綠色包裹的小樓，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覺得安心。
這個地方不像操場那么喧鬧，不像食堂那么擁擠，不像教學樓那么嚴肅。
它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被爬山虎一層一層地裹著。
“你怎么知道這個地方的？”林念問。
“大一的之后，有一陣子經常來?！敝苡钫f得輕描淡寫，沒有多做解釋。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靠住椅背，抬頭看著頭頂?shù)奈嗤┤~。
林念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大概一個手掌的距離。
微風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吹到臉上**的。遠處隱約傳來操場上的哨聲和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但在這里聽起來像是隔了一層棉花，又遠又輕柔。
“你之前說你有兼職，也是在這邊打工嗎？”周宇忽然問。
林念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是的，是在學校外面。媽媽最近情況不太好，要多買一些藥。學校的兼職時間有些沖突，所以都在外面做。不過有些兼職給的不多，但沒關系，我可以多找?guī)讉€。”
周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那你很厲害。”
林念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你以后呢？有什么想做的？”
“不知道。”林念想了想，“就是想先把媽**病治好。然后…”
她頓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也想自己也能吃好一點。”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也想自己也能吃好一點。
周宇把這句話在心里重復了一遍，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他見過她吃涼掉的員工餐的樣子——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夾著米飯，湯汁凝成白色的油脂，她也不挑，就那么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塞。
他掏出口袋里的東西，攤在手心里遞到她面前。
幾顆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紙上印著那只標志性的藍色兔子。
林念愣了一下。
“日子很苦，但糖很甜?！敝苡畎烟欠诺剿中睦?。你也很甜，他沒有說出后面的四個字。
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念的掌心。她的掌心很涼，他的指尖很熱。
兩個人都同時頓了一下。
“日子不苦的。”林念把糖攥在手心里，低下頭，劉海再次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耳根已經紅得不像話了。
她把一顆糖剝開，放進嘴里。奶味很濃，甜得有點膩，但她覺得這是她吃到最好吃的大白兔奶糖。
周宇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為什么也覺得有點熱。大概是下午的太陽正好照到了長椅的這邊。他往旁邊挪了挪，把陰涼的位置讓給了她。
坐了好一會兒，林念站起來。
“我要回家了，媽媽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br>“我送你?！?br>“不用了，今天有公交車直達?！?br>“那我送你去公交站?！?br>“好吧?！?br>……
公交站在學校的西門外面，走過去只要十分鐘。
這一路上他們沒怎么說話，但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是，林念偶爾會主動問他一些問題——比如圖書館借書需要什么手續(xù)，學校有幾個食堂哪個最便宜。
周宇一一回答了，答完之后又補一句：“下次帶你去圖書館看看，里面有個地方特別適合背書，沒什么人知道?！?br>林念點了點頭。
公交車來的時候，林念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以后…還能一起吃飯嗎？”
周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當然。你別忘了還欠我一頓飯呢。”
“不是剛請過嘛？”
周宇搖了搖頭顯得有些無賴。
“這次不算。不過這次你請吃麻辣燙，下次我請你吃別的?！?br>林念歪著頭想了想，她不知道為什么不算，但又想到以后還可以一起吃。最后她輕輕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公交車開出去好遠，周宇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公交車尾燈在夕陽里一閃一閃的，直到它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把手**口袋里往回走。
口袋里還有幾顆糖。他剝了一顆放進嘴里。
太甜了。
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嚼完了。
……
“媽，我回來了。今天開學報到，我交了一個朋友?！彼贿厯Q鞋一邊往屋里走，“就是上次說的那個，在店里認識的那個同事。他也在這個學校，還是我的學長。還有，還有，今天是他幫我辦的手續(xù)?！?br>林書一陣咳嗽，然后帶著虛弱但溫柔的說：“那你要好好謝謝人家。”
“謝過了的。”林念坐到床邊，翻開書——舊創(chuàng)可貼還夾在里面，被她撫平又撫平，壓得比昨天更平整了一些。
林書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虛弱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笑容。又想到因為自己導致她沒有幸福的童年頓了頓：“小念，對不起?！?br>“**走得早，我又是個累贅。真是苦了你了。”林書臉上有些淚。
“不苦的。媽媽?！绷帜钰s忙給母親擦干眼淚，搖了搖頭。
她想起周宇?！罢娴牟豢嗟摹！?br>……
落日的余暉正一點點從巷子盡頭退去。
林念忽然想起來今天下午坐在那條長椅上。
梧桐葉在她頭頂沙沙作響，周宇在旁邊說“我們是朋友”。那個時候的風也是這樣，輕輕的，軟軟的。
林念從口袋里掏出那幾顆大白兔奶糖——她只吃了一顆，剩下的三顆全都留著——小心地放在床頭柜上，挨著母親的藥瓶。
一顆給媽媽。
但她想了想，又拿回來一顆，放回了帆布袋里。
算了，再多吃一顆也不多。是他給的。
……
“靠！又忘了加微信！”一個氣急敗壞的男生在宿舍里喊。
“怎么滴？”
“加什么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