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璟兒留在了我屋。
他蜷在我臂彎，似是怕我拋下他，小手還攥著我的衣襟。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我的心像是在滴血。
上輩子是我豬油蒙了心，被權勢二字唬住，以為照顧好了秦硯，就能讓他記下這個恩情。
日后他繼位稱帝，侯府有了從龍之功，璟兒的前程也有了保障。
沒想到我竟把豺狼當成了鳳凰養(yǎng)。
秦硯剛坐上皇位，下了第一道圣旨就是將我兒流放千里。
他說璟兒性情兇悖，可在這侯府，璟兒這個嫡子對他處處忍讓。
因為他一句話，璟兒把好不容易求來的寶硯讓了出去。
又因他一個眼神，璟兒放棄了與靖國公府大小姐的婚約。
他不甘心，但又謹記我的教導。
“他是皇子，咱們不與他相爭，日后他登上皇位，一定會記得你的好?！?br>流放的圣旨下來那一刻，璟兒跪在我面前。
他什么都沒說，可那眼神卻讓我心如刀絞。
小心翼翼了十五年，那刻他仿佛如釋重負。
就像懸在頭頂?shù)哪前训叮K于落下一樣。
我敲響登聞鼓，狀告當今圣上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他當著眾大臣控訴我：“你對朕輕則衣食克扣，言語**，重則拳腳相加！身為世家主母，你蛇蝎心腸，陰鷙歹毒！”
“你對朕全無半點養(yǎng)育之恩，又何來的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我閉上眼，強壓下心口的戾氣。
夏荷掀開簾子，從外屋走了進來。
她把璟兒的身子擺正，幫我**著發(fā)麻的手臂。
“凌霄苑鬧得厲害，丫鬟去送晚飯時，那孩子嗓子都啞了卻還在哭著?！?br>“讓他鬧吧，總要鬧夠了才知道這侯府后宅里誰是主人。”
夜色漸深。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叩門聲，夾著李嬤嬤尖利的嗓音。
確認璟兒沒有被吵醒，我披上外衣，吩咐夏荷打開門。
李嬤嬤踉蹌地跌進屋里。
“夫人，我們少爺發(fā)了高熱！求您救救他，老奴給您磕頭了！”
我皺眉：“有病就去請府醫(yī)。”
“不行！”
李嬤嬤忽然大叫一聲。
“我們公子身子金貴，尋常大夫怎么使得！”
夏荷還想同她掰扯，被我拉住。
“嬤嬤到底要如何？”
“夫人現(xiàn)在應馬上**，拿著令牌親自去宮里請?zhí)t(yī)！”
我笑了。
“侯府上一次請?zhí)t(yī)，還是老太爺去世的時候?！?br>“嬤嬤要是覺得府醫(yī)折辱了你家少爺，那就等天亮，自己拿著銀子去外面請名醫(yī)吧。到時候你家少爺病情惡化，可別說我不給你們請大夫?！?br>李嬤嬤被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言。
我推了一切庶務，寸步不離地陪著璟兒。
以往我總是有各種事要忙，璟兒想和我親近，總被打斷。
最近幾天連夏荷都發(fā)現(xiàn)，璟兒臉上的笑容多了，也越發(fā)黏我。
我們母子倆感情都好了不少。
秦硯病了三日，幾副湯藥下去又變得生龍活虎。
他病一好，李嬤嬤就開始找事。
不是被褥太硬，就是吃得不夠精細。
我眼不見為凈，一切按照蘇臨川臨行前的吩咐。
那日我與璟兒一起用膳，李嬤嬤帶著秦硯闖了進來。
李嬤嬤表情譏諷。
“夫人和少爺?shù)故嵌阍诜恐谐院玫?！用度上苛待我們就算了，如今我們少爺大病初愈，你一餐只備四個菜！你們侯府就是這樣待客的！知不知道我們少爺身份有多貴重！”
李嬤嬤故意把重音放在身份貴重上。
她這樣暗示我不是一兩次了。
上輩子，我用皇子的規(guī)格將他養(yǎng)大，掏空了自己的嫁妝。
她想給我下馬威，可我不是那個冤大頭了。
秦硯扒著桌子，搶過璟兒手中的一塊蜜棗蒸糕就往嘴里塞。
我用力一摔筷子。
“侯府每人每餐都是有份額的，我和璟兒加菜，是我拿嫁妝錢貼補的，你們想吃，自己拿銀子買去！”
李嬤嬤指著我，手不停地顫抖。
“你……你！你給我等著！等侯爺回來，我一定要讓他休了你！”
璟兒從凳子上跳下來，小大人一般指著李嬤嬤罵道：“你不過一個老媽子，也敢這么和鎮(zhèn)北侯夫人說話！”
話音剛落，秦硯的手一歪，碗中的熱湯全都灑到了璟兒的身上。
“璟兒！”
哭聲響起，秦硯臉上劃過一抹狡黠的笑。
我再也控制不住，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