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處蝕刻著極細的花體字——阿爾忒彌斯·瓦薩里，1873。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瘪R庫斯說。
伊萊拿起其中一只，指尖剛觸到黃銅外殼，腦海里就炸開了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一個女血族站在某座塔樓的窗前，窗外是火光沖天的倫敦夜景，她的手輕輕撫過耳廓內(nèi)側(cè)，說了一句他聽不清的話。
“結(jié)構(gòu)完整，但齒輪之間的傳動鏈斷了兩處，”伊萊把耳朵放下，表情沒有變化，“內(nèi)部的黃銅**也銹蝕嚴(yán)重。需要拆開重裝，零件要重新車，還有——這東西有記憶?！?br>馬庫斯的表情頓了一下。
“什么記憶？”
“斷裂前最后聽到的聲音，是男人憤怒的吼叫和金屬門砸下來的巨響。這不是正常損壞，是被人砸壞的?！币寥R說著抬起眼。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打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低聲說：“看來老鎖沒吹牛。你開價?！?br>伊萊說了個數(shù)字，馬庫斯毫不猶豫地點頭。爽快得讓伊萊有點意外。他收好盒子正要告辭，馬庫斯忽然在他身后開口：“瓦倫丁，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非要找你來修這對耳朵？”
伊萊站住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能聽見器物記憶的人比大海撈針還稀罕，而你偏偏還是混血——混血意味著你既死不了也跑不快，好找?！瘪R庫斯的聲音很輕，“我的拍賣行里全是藏著秘密的東西，你以為我只想讓你當(dāng)個修理工？”
伊萊沒有回頭。他走出房間，反手帶上門，在電梯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不喜歡被人“發(fā)現(xiàn)”。
半個月后的夜里，伊萊把那對機械義耳裝進鋪著天鵝絨的小盒，準(zhǔn)備出門交貨。
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街燈在霧氣里暈成一團團模糊的橙**光圈。他穿過一條小巷時聽見前面?zhèn)鱽泶蚨仿暋皇瞧胀ǖ拇蚣埽枪穷^碎裂的悶響和某種大型動物喉嚨里滾出的低吼。
伊萊本能地停下腳步。
巷子深處，一個身形高大的人正和三個黑影扭打在一起。那些黑影的動作異常迅猛，甩出的手臂在路燈下泛著不自然的蒼白。血族。三個年輕的、失控的血族，獠牙全呲出來了，眼睛紅得像燒紅的炭。
被**的那個人雖然魁梧，但明顯落了下風(fēng)。他拳法很精悍，每一拳都帶著搏擊選手的力道，可血族的速度太快，他的身上已經(jīng)開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伊萊往后退了一步。
別管閑事。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別管閑事。一個混血在倫敦最大的本事就是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但就在這時，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巷口另一端切入戰(zhàn)局，動作干脆利落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是個女人，深棕色的長發(fā)束成高馬尾，古銅色的皮膚在路燈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戰(zhàn)術(shù)背心，露出的雙臂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舊傷疤。
伊萊只來得及眨了一下眼，就看見她反手卸掉了其中一個血族的下巴，同時一腳精準(zhǔn)地踹斷了第二個血族膝蓋的反關(guān)節(jié)。第三個血族撲上來，她側(cè)身讓過，從腰間抽出一柄銀色的短刀，刀尖點在血族胸口的瞬間突然停住，手腕一轉(zhuǎn)，刀背重重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三個血族全部喪失行動能力，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女人單膝壓在其中一個血族背上，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銀色的束帶三兩下捆住他的手腕，然后踢了一腳另外兩個：“別想跑，你們違反《血族治安條例》第七條第三款，非法獵食未登記的平民?，F(xiàn)在你們有權(quán)保持沉默?！?br>巷子的另一端，那個被**的人從地上撐起半身，重重地咳了一口血。他看上去快有四十歲的年紀(jì)，頭發(fā)剃得只剩一層青茬，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臟兮兮的長風(fēng)衣里。嘴角淌著血，半邊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但嘴巴居然還在笑。
“小姐，出手真快啊。你叫什么？”
“賽拉·卡斯蒂略，”女人頭也不回地從腰帶里抽出一卷銀色束帶扔給他，“自己先把傷口纏上，別在外頭失血過多死了給我添麻煩。你叫什么？”
“盧平，”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和血族完全不同的、屬于狼人的厚實犬齒，語氣吊兒郎當(dāng)?shù)?，“叫我‘老盧平’就行。倫敦東區(qū)討生活的小混混，今晚你們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