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肖改秀已經燒好了茶水，招呼著客人坐，又忙著去灶房切**，嘴里念叨著“電視臺的來了不能怠慢”。
林小溪沒坐。她一進門就被那十五箱膠片和那臺放映機鎮(zhèn)住了，站在屋子中央轉了整整一圈，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些……都是您保存下來的？”
張永福掀開一塊塑料布，打開其中一個紙箱，里面整整齊齊碼著鐵盒裝的膠片拷貝。他隨手拿出一個，打開蓋子，一股醋酸味飄了出來，那是膠片特有氣味，林小溪覺得像老圖書館的味道。
“《渡江偵察記》，1974年重映版，”張永福用手指輕輕撥了撥膠片邊緣，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隔夜的白菜，“這個拷貝放過三百多場，畫質還行?！?br>三百多場。林小溪在心里算了一下，按一場平均三個小時算，光這一部片子，這位老人就守著放映機度過了一千多個小時。而紙箱里，這樣的鐵盒至少有二百個。
小周扛著攝像機已經開始拍了，鏡頭從放映機推到膠片，再推到張永福的臉。那張臉曬得黑紅，額頭和眼角刻著深深的皺紋，嘴唇因為常年抽煙有些發(fā)紫，但眼神很亮，不像六十歲的人。
“張師傅，能給我們講講，您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放電影的嗎？”林小溪掏出錄音筆。
張永福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堂屋里慢慢散開。他的目光穿過煙霧，落在墻上那張《少林寺》的海報上，像是穿過了三十多年的光陰。
“1982年的事兒了，”他說，“那年我三十二?！?br>1982年，張永福三十二歲，在邵陽縣電影公司當學徒剛滿一年。
那一年，全國都在放《少林寺》。這部片子火到什么程度呢？一毛錢的電影票，全國票房賣了一個多億。張永福記得清楚，公司經理老周跺著腳罵：“***，拷貝不夠用！”全縣只有三個拷貝，要在三十五個鄉(xiāng)鎮(zhèn)輪著放，一個村放過，連夜送到下一個村，放映員比過年還忙。
張永福那時候還是個副手，跟著師傅老羅跑片子。老羅五十七了，背有點駝，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輕時扛放映機落下的腰傷。但他一坐到放映機跟前，整個人就變了，腰挺得筆直，手上的動作又快又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