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動聲在午夜時分就已經(jīng)偃旗息鼓，可祝今虞卻被內(nèi)心的痛苦折磨，天亮都沒合眼。

直到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穆淮瀾才一臉饜足地回到主臥，準備換衣服出門。

見她睜著眼躺在床上，他動作微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老婆，你怎么醒這么早？我剛才......是去樓下做運動了?！?br>
拙劣的借口，但祝今虞已經(jīng)不想拆穿，只是轉(zhuǎn)過身背對他。

“穆淮瀾，如果讓我消失真的是你的愿望，我會成全?！?br>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和穆淮瀾的關(guān)門聲一同響起，沒有被他聽見。

幾個小時后，祝今虞拒絕了保姆的陪同，一個人推著輪椅出了門。

她來到一間位于地下兩層的酒吧，這是陰差們在人間的根據(jù)地之一。

祝今虞點燃了一張散發(fā)著異香的符紙，煙霧繚繞中，一身黑色著裝的年輕男人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是她的同事，蘇忘塵。

他沖她吹了聲口哨，打趣道，“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昨晚不應(yīng)該傾聽心事后和你的凡人夫君共度良宵嗎？怎么臉色差得像剛死了三天的新魂似的。”

“蘇忘塵，”祝今虞直接開門見山，“你能不能，幫我稟告冥王，就說我想重回冥府?！?br>
蘇忘塵戲謔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盯著她，噌地站起身，“你說什么？你瘋了嗎？！”

“當(dāng)初你為了留在穆淮瀾身邊，挨了多少道天雷？肉身損毀，靈骨剝離，差點連魂魄都保不?。‖F(xiàn)在好不容易換來幾十年人間光陰，你告訴我你要回來？祝今虞，你知不知道一旦回來......”

“我知道?！彼驍嗨脑?，“一旦做回陰差，我與他的前塵盡斷。我的靈力不足以重塑肉身，從此他在陽間生老病死，我在冥府引魂渡魄，永生永世，再無相見之時?！?br>
蘇忘塵急了，“既然知道，你還......”

“可是，他已經(jīng)不愛我了啊?！?br>
祝今虞轉(zhuǎn)過頭看他，說這句話時她，甚至笑了笑。

“他變心了?！?br>
蘇忘塵愕然噤聲，沉默了許久。

手機振動聲在這時嗡嗡響起，是穆淮瀾打來的視頻電話。

祝今虞接起來，那張她愛了五年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神情和聲音都透著緊張。

“老婆，你去哪了？怎么也不帶上保姆一個人出門，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會擔(dān)心？”

“你在哪，把地址發(fā)給我，我現(xiàn)在就去接你回家......”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呼。

“?。『猛?！”是曲青青的聲音。

穆淮瀾瞬間慌了，無暇再管視頻電話，第一時間向她所在的地方?jīng)_了過去。

“怎么了青青？哪里受傷了？！快讓我看看?！?br>
偏離的畫面里，他用目光焦急又仔細地將曲青青上下檢查了一遍。

回到和祝今虞的通話中時，眼底的焦灼還沒褪盡。

“老婆，青青被開水燙傷了，我得送她去醫(yī)院一趟。你先自己回家好不好？我處理完就回來?！?br>
說完沒等她回應(yīng)，通話已被切斷。

最后定格的畫面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另一個人身上，方才那份為她而起的擔(dān)心，早已蕩然無存。

在一旁看到了全程的蘇忘塵臉色也沉下來，“我可以幫你去和冥王說。但是今虞，回冥府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再回頭了，你要想好?！?br>
“回不回頭，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酒杯。

“反正在人間，我早就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br>
只是有些人，需要她的**再死一次而已。

蘇忘塵沒再說什么，點了點頭，身影在煙霧中緩緩消散。

祝今虞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也驅(qū)使著輪椅往外走。

推門離開時，玻璃門上恰好倒映著她此時的樣子。

面色慘白，淚痣如血，身后燭光搖曳，像極了三百年前她剛剛接過引魂燈時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她要渡的，是她自己。